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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羽化我不给你送饭,我陪你罚跪……
蝈娘搀扶起长孙青璟,准备陪伴她回内室。
长孙青璟却摆手道:“我一个人去後园走走。蝈娘啊,你对圃人说,将水车枢机调慢些,三叠瀑太吵了!听濑潭里的鱼虾都吓聋了吧?跳波亭的琉璃顶都险些被震塌。简直比陈国夫人还要吵闹!”
蝈娘会心一笑,为长孙青璟披上大氅。她又跳将起来,向远处修剪花树的圃人致意,然後指指水车,当空慢慢划了一个圆,示意陈国夫人已经离开,恶作剧可以停止了。
瀑布的喧豗轰鸣逐渐转为淙淙鸣玉之声,长孙青璟的满腔不平之气也逐渐平息。她开始沿着流觞涧漫步……
李世民回到别业之时已过卯正,他急于与长孙青璟分享今日在张家,李家趣闻,未料得妻子既没有读书丶纺织丶下棋,也未对他翘首以待。
他担心长孙青璟独自一人在家中气闷心慌,歉意顿生,便快步去园中找她。
紧随着李世民一路急趋的阿彩竟在沙洲桥上滑倒,她分明记得这座木桥经过一整个冬天後几乎干燥开裂,也不知脚下害人的青苔从何而来。
流觞涧两边的连枝灯已经悉数点燃,风掠枝端烛焰,乍明乍晦,若舞若羞。
长孙青璟跪坐于水边青石之上,手持纱灯,凝望着眼前那片跳跃的浮金碎玉。
“观音婢,我回来了!”李世民跑到一盏鎏金连枝灯下,诧异道,“别家娘子提灯夜照花木,你在照什麽?”
长孙青璟似乎害怕错过涧水中某种奇异的幻术,并未转身,只是单手托素纱灯,将右臂转到身後,手掌轻轻下压。
李世民看懂了长孙青璟的手势,不再多言,蹑手蹑脚地走近水边,蹲下身子,两人望着浮木上轻轻蠕动的活物。
他接过纱灯,伸展手臂,将光线投射更远,使得长孙青璟看得更清楚一些。
蝈娘偷偷跑向风尘仆仆的阿彩。
“怎样?”她对这场自己无法参加的乡间婚礼很感兴趣。
“完美无瑕。我们见过了新郎新娘,社宰村老,一切就绪。大家也真心相信郎君是李梵娘堂兄。”阿彩自吹自擂道,“待我明日为李梵娘施朱傅粉,她绝对容光焕发,宛若重生!你呢?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一言难尽,晚上说给你听。”
说罢,两个女孩子抿嘴憋笑。
“它来得太早!”长孙青璟蹙眉望着一只刚从涧水中奋力逃脱的黑色丑虫子蠕颤着裂开後背,罅隙里面透出莹莹的青光,如璞玉初剖,内蕴精芒。
“它来得太早,并不知道自己生死未卜。”长孙青璟忧伤地说道,蜻蜓翅膀般翩翾的博鬓拂过李世民的侧脸。
他一向认为自己豁达开阔,不滞于物。为什麽此时的心竟是这样疼痛?
长孙青璟的忧伤很快被担忧所替代,凝视着罅隙中那道莹然的青光。
“那是一只正在羽化的水虿。”她指着挣扎而出的头颅,“看,像不像一条龙?”
李世民哑然失笑,宽额凸眼的幼态蜻蜓正握紧浮木从旧壳中倒立着挣脱,狼狈而又笨拙。哪里像了?
“很像。”他言不由衷,只为博她开心。
“唉,可惜天还是太冷。它误判了羽化的时机。”长孙青璟指着瑟瑟发抖的蜻蜓,不无遗憾地说道。
那小虫子已经从晦暗的旧衣中挣脱,此刻这安静地伏趴在枯木上。它的翅膀过于娇嫩,并不能支撑它越过哪怕一步之遥。
“万物自由造化,生死也未可知。”李世民安慰道。他将纱灯又向刚羽化的蜻蜓移近些,似乎火光与温暖可以让这只透着青玉光芒礼赞天地的小虫子在一场不合时宜的羽化中活得长久一些。
流觞涧中的细小的涟漪开始增多,漾开一圈,两圈……重合,交错,荡开……
一开始,长孙青璟误以为那是成群结队的鱼在涌向水面,直到雨点t打在静默如玉石的蜻蜓身上。
蜻蜓颤抖着,又执着地抓紧了上岸後的第一片栖息地。它紧闭的双翼,肉眼可见地舒展丶增大,倒映着整个池塘的光影。
“二郎丶娘子,下雨了。”蝈娘轻声呼唤着,不敢惊扰入神的两人。所以面对岿然不动的爱侣,蝈娘也无法判断他们是否真的装聋作哑。
李世民放下纱灯,解下大氅在长孙青璟头顶结成雨篷。
“他们在看什麽?”阿彩问道。
“天耶!”蝈娘愣怔地望着长孙青璟将双手做掬水状,伸向池中,“娘子不会想捞那只丑得要死的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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