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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暗渡（第1页）

第16章暗渡

第十六章暗渡

晨光熹微，透过支摘窗的缝隙，在铺满药方草稿和试验记录的桌案上投下几道纤细的光柱，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江浸月将那张墨迹已干丶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最终药方，极其郑重地贴身收藏在内衫的暗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有千钧之重。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筋骨在呻吟。但她不能休息，药方已成，炼制刻不容缓。

她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开始着手配制最终的解药。过程必须万无一失。她净手，焚香，将所需药材一一摆开。龙血竭为主，需以玉刀细细刮下精确的份量，那暗红的粉末在晨光下闪烁着诡异而珍贵的光泽；茯苓丶丹参等辅药，也需重新称量，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确保药力能均匀融合。她全神贯注，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外界的一切，包括身体的极度疲惫，都被屏蔽在外。

就在她将最後一份辅药粉末与龙血竭混合，准备加入精心熬制的蜜液进行调和搓丸时，厢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没有立刻敲门。

江浸月动作一顿，警惕地擡起头。是苏嬷嬷？不像。这脚步声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

“谁？”她压低声音问道，手已悄悄按在了药箱旁那根备用的银针上。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是我。”

沈寒霜！

江浸月心中一惊，她怎麽会亲自来了？！此地虽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她贸然前来，风险极大！她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寒霜，她依旧作普通民妇打扮，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丶却锐利如初的眼睛。她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鬓边带着赶路後的细汗，风尘仆仆。

“你怎麽……”江浸月侧身让她进来，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担忧。

“情况有变。”沈寒霜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速极快，“宫中传来消息，祖母昨夜病情骤然加重，已陷入昏沉，御医束手，只说是年老体衰，油尽灯枯之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冰冷如铁，“他们……等不及了，想要在解药生效前，造成既成事实！”

江浸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对方果然狠辣，见搜查未果，便直接对太妃下手加速其死亡！

“王振那边盯得太紧，任何从王府出去的人或物，都会受到严密的盘查。寻常渠道送药，风险太大，极易被拦截或调包。”沈寒霜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配制到一半的药材，最终落在江浸月脸上，“我必须亲自来，这是唯一能确保解药安全到达祖母手中的方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且，我怀疑王府内部……也有他们的眼睛。听雪轩昨夜之後，看似平静，实则暗哨更多了。”

内忧外患！江浸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立刻意识到，仅仅是炼制出解药还远远不够，如何将这救命的丹药安全送进宫，送到太妃口中，才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解药尚未完全制成，还差最後调和成丸。”江浸月指向桌上，“但药方已定，材料齐全，最多还需半个时辰。”

“我等你。”沈寒霜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你继续，不必管我。”

江浸月不再多言，立刻回到桌案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知道，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在沈寒霜无声的注视下，将混合好的药粉与温热的蜜液仔细调和，揉捏成均匀的药泥，然後搓制成一颗颗大小均等丶色泽深褐的药丸。每一颗药丸，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也承载着太妃生的希望。

整个过程中，沈寒霜就静静地站在窗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观察外面的眼珠，显示着她高度的警觉。厢房内只剩下江浸月捣药丶搓丸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十二颗龙眼大小丶散发着浓郁药香和龙血竭特有气息的解药丸，整齐地码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瓷碟中。

“成了。”江浸月轻轻吁出一口气，用软布擦拭了一下额角的细汗，将瓷碟推向沈寒霜。

沈寒霜快步走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十二颗药丸，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丶内衬柔软丝绸的扁平银盒，动作轻柔地将药丸一颗颗放入盒中，盖紧。

“如何送入宫中？慈宁宫如今定然守卫森严。”江浸月忧心忡忡地问。太妃居于慈宁宫，如今情况危急，必然被多方势力紧盯。

沈寒霜将银盒贴身收好，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但需要冒险。”她看向江浸月，“今日午时，太後会依照惯例，前往皇家寺庙祈福，为祖母‘祈求安康’。这是宫中大事，仪仗隆重，所有品级足够的妃嫔丶公主丶郡主皆需随行。这是一个机会，人流混杂，注意力会被转移部分。”

“你要随行？在祈福途中找机会送药？”江浸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但这太危险了！随行人员衆多，耳目繁杂，你如何避开所有眼线？”

“不是随行途中。”沈寒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是祈福开始前，在慈宁宫。太後起驾前，按例需至慈宁宫探望祖母，以示孝心。届时，所有随行人员会在宫外等候，慈宁宫内部反而会因为太後驾临而进行一番准备，人员调动，会有一瞬间的混乱。那就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着江浸月，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以担忧祖母丶恳请随侍汤药为由，提前进入慈宁宫。太後的凤驾不会停留太久，我必须在那短暂的时间内，设法将药送入祖母口中。”

这计划听起来如同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险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沈寒霜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她心意已定。

“我与你同去。”江浸月忽然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寒霜猛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断然拒绝：“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

“我是医者！”江浸月打断她，目光清冽而执着，“解药是我所配，我最了解其性。太妃如今昏迷，喂药需讲究方法，用量也需根据实际情况微调。若有任何突发状况，我在场，或可应对。况且，”她顿了顿，迎上沈寒霜的目光，“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我可以扮作你的贴身医女，随你一同进入慈宁宫。”

沈寒霜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权衡利弊。江浸月的话不无道理，太妃昏迷，喂药确需技巧，若有精通医理之人在旁，把握更大。但将她再次卷入宫闱漩涡的中心……

“没有时间犹豫了。”江浸月看出她的挣扎，催促道，“这是目前最快丶也可能是唯一能将解药安全送抵的方法。”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山谷间的鸟鸣声愈发清脆。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沈寒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清明。“好。”她终于吐出一个字，沉重而决绝。“我们一起去。”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江浸月迅速收拾好必要的医具和几样可能用到的应急药材，放入一个小巧的药囊中。沈寒霜则仔细检查了两人的装扮，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片刻後，她们悄然离开了枕流别院，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苏嬷嬷站在院门口，默默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浑浊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山谷之外，等待着她们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的龙潭虎xue。那十二颗凝聚着生机的药丸，能否穿过重重阻碍，如期抵达？而携手共赴险境的两人，又将在这最後的关头，面临怎样的考验？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朝着那座吞噬人心的皇城，义无反顾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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