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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议事会（第1页）

应元正一现身，满屋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孟鹤年当即扬声宣布议事会正式开始。

原还在门外闲谈、廊下驻足的人闻声鱼贯而入，不过眨眼工夫，屋内便挤得满满当当。条凳早已坐满，两侧与后方站满了人，除中间过道尚留空隙外，连窗棂边都趴伏着不少探头探脑的学子。

他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既决意开这议事会，便是想听诸位的真心话。此处不必拘泥繁文缛节，我点到谁，谁起身直言便是。”

顿了顿，他又道：“诸位想必已听闻议事会的缘由，废话不再多言，有何疑问，此刻便可提出。”

话音方落，前排一名学子便举起手来。应元正点头示意，那人站起身，“敢问殿下，为何非要改革科举？”

应元正早料到会有此类车轱辘话，从容答道：“只为让新岭南更好。”

他条分缕析地阐明旧科举的积弊，以及由此衍生的官场沉疴，着重强调此次改革的本意。归根结底，是为新岭南的新制度铺路奠基。

立刻又有人追问：“既如殿下所言，新岭南初立、外患未平，为何偏要选在此时推行改革？”

“正因此时恰逢其时。”应元正语气沉稳，“凡改革必触既得利益者之逆鳞，而新岭南独立未久，内部本就人心浮动。此时推行改革，恰可让那些心存抵触、不愿同心之人自行离去。阻力既去，新政方能顺畅推行。”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台下：“此事自然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也不会因此退缩半步。”

这番话说完，先前曾参与反对的几人顿时低下头去，神色讪讪。应元正站在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缓语调，继续说道：“诸位心中不解，实属正常，我也体谅大家的苦衷。寒窗苦读多年，忽然得知旧制不再，任谁都不会痛快。但新岭南需要这场改革，官场更需要。”

话音刚落，便有人顺着他的话锋问道：“殿下说‘官场需要’，会不会只是殿下自以为的需要？自古王朝倾覆，多是君主怠政贪乐、独断专行所致，臣子反倒多是劝谏匡正之人，鲜有大错。”

应元正听明白了，这人骨子里还是盼着“青天大老爷”救世的那一套。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毫不客气：“人的才德本就参差不齐，皇帝也不过是一个位置。若把天下安危全系于一人是否贤明，与赌徒期盼明日暴富又有何异？”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反对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圣君”，本质上便是对传统人治的彻底否定。

见一时无人再举手，应元正便继续说道：“譬如知县办案，旧制下定罪、抓捕、审讯皆由一人独断，案子如何判，全凭知县一念之间。百姓自然盼着遇上清官，可一府之下有多少知县，难道个个都是包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若按新官制施行，抓人归谁管、定罪归谁审、量刑归谁判，皆有专司其职之人，彼此牵制、互不统属。唯有各方权力都被关进笼子里，公平才有可能实现。”

这番话无疑将议题引向了分权制衡的核心。台下学子顿时议论纷纷，争执之声不绝于耳。

应元正耐心逐一解答，不多时，众人对新官场权责划分的逻辑便渐渐明晰起来。

这些学子大多出身寒微，将来也要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因此对资政院之类的高层架构兴趣寥寥，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商贾之事。

一名学子站起身来，语气恳切：“殿下，我家世代耕读，我能坐在这里读书，全靠全家省吃俭用供养。商人本就家资丰厚，若再许他们入仕为官，岂非日后朝堂之上尽是商贾之流？”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这问题此前已被反复提及，应元正早已备好说辞。他从岭南地理格局讲到税制变革，条分缕析道：“商人如今承担了赋税的大头，给他们平等的地位，不过是还其应有之分，连嘉奖都算不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当然，逃税者一律以重罪论处，否则也不会专设税务稽查队。”

“可若如此，谁还愿意安心种地？”那学子仍不甘心，“经商获利远胜农耕，一旦弃农从商者众，粮食短缺又当如何？”

应元正微微颔首，忽然反问道：“那你可愿意回家种地？”

那人顿时语塞，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应元正望着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人人都知种地之苦，还要担着天灾绝收的风险。凭什么要求别人甘愿受苦，只为成全你口中的‘安稳’？”

别说是古代农耕，便是后世有了良种、化肥与机械，种粮亏损仍是常态，各国也会对农业进行补贴。应元正当即表态：新岭南会将农业补贴贯彻到底，而这笔钱，正出自商税。

“农户之苦，我们并非视而不见。”他目光沉静，语气恳切，“本殿下走过不少乡县，深知若循旧制不变，最终吃苦受难的只会是种田人。”

在场不乏农家子弟，闻言眼眶泛红，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可仍有人忧心忡忡：“那粮食从何而来？总不能指望江南吧？眼下这般局势，他们岂肯卖粮给我们？”

应元正心想，之后谈判桌上，对方不卖也得卖。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不便明言。

他只安抚众人不必为粮源焦虑，岭南在海外诸国亦有屯田。顺势便将海外势力与世界格局娓娓道来，一番描绘下来，满座学子热血沸腾，原先对商税与农事的追问全然抛到脑后，纷纷转而打听外邦风物。应元正便拣了几个当世强国简略说了说。

日头渐高，时至正午，议事会也就在这描绘里落幕。

他向众学子道别，立刻有人高声问道：“下一次议事会何时再开？殿下可还会来？”

“尚在商议。”应元正答道。

孟鹤年、陈敬之等人目光齐齐望向他，似有不安。应元正微微一笑：“放心，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孟鹤年连连点头，亲自送他出门。屋内学子也跟着涌出，穿过绿林一路相随，若非秦烈派人拦着，人群几乎要将他围得寸步难行。

应元正自觉今日不过是解释了一些事，孟鹤年等人却觉得意义非凡。

他不知道，这场会议的意义是如此的重大。自古以来，哪有当权者特地设会、俯身倾听庶民之声？

历来被听取的，无非是朝臣勋贵的意见罢了。像这般专为下民开设的议事会，更是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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