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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凌霜的误解（第1页）

江蓠带着未曾完全消散的怒火离去，留下小院一片死寂。黄芪老军医为凌霜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开了几剂安神压惊的汤药，叮嘱侍女好生照料，便也叹息着离开了。

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侍女小心翼翼地端来煎好的汤药，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却驱不散凌霜心头的寒意。她挥退了侍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头的混乱与刺痛。江蓠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怒火，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任性妄为的药王谷后山吗？！”

“你若出事，让我如何向凌叔交代？！让这云霞关上下，如何看待我这个连故交遗孤都护不住的大将军？！”

这些话，反复在她耳边响起。初时，她只觉委屈和被他厉声呵斥的难堪。她是药王谷悉心培养的传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虽遇险境，却也凭借自身本事周旋了片刻，何至于被他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任性妄为”？她采药，也是为了军中医务，何错之有？

然而，当最初的委屈和逆反心理渐渐平复，另一种更为尖锐、更为冰冷的猜测，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他那滔天的怒火，真的是……仅仅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因为对故交的责任吗？

她想起了公主信中的字句：“……江大将军向来沉稳持重，若非……受了什么非常之蛊惑，又岂会对此女言听计从，甚至允其干预军务、擅改军中成法？”

言听计从……干预军务……

这几个字，此刻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刚刚被江蓠的怒火灼伤的心口。

对比一下江蓠对她与对苏芷的态度，何其鲜明！

苏芷可以直闯中军大帐，言语顶撞，提出各种“离经叛道”的要求，甚至私下嘀咕着需要“实验体”，江蓠最多是“斥责”、“下令谨慎”，却从未对她过如此大的火，甚至依旧给予她极大的权限和信任，允许她在药房、在隔离区推行她那套“古怪”的法子。为了支持苏芷应对黑水河危机，他可以力排众议，调配大量紧缺的资源给她。

而对她凌霜呢？

她只是独自出关采药，并未耽误任何军务，也未给任何人添麻烦，甚至差点命丧狼口，换来的却是他雷霆震怒，是“不得擅自出关”的禁足令，是“需有斥候陪同”的监视！仿佛她是一个不懂事、只会添乱的孩子！

这截然不同的对待，真的是因为苏芷的“能力”更重要吗？还是因为……在江蓠心中，苏芷是特殊的，是值得他破例、值得他容忍、甚至值得他……回护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蓠哥哥他，是不是……真的对苏芷，存了别样的心思？

所以，他才会对苏芷的种种“不合规矩”视而不见，甚至纵容？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这个“故交遗孤”险些出事时，反应如此激烈——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是因为怕自己的“任性”惹出麻烦，会影响到他与苏芷之间的关系？会让他这个大将军，在苏芷面前，或者在其他将士面前，落下“治军不严”、“徇私”的口实？

是了，定是如此！

凌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她紧紧攥着胸前微凉的衣襟，指节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难怪……难怪苏芷敢如此有恃无恐，行事乖张！

难怪蓠哥哥会如此偏袒于她，甚至不惜当众驳斥自己这个药王谷传人！

难怪公主信中会那般提醒，京中会有那般流言！

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自己之前还只是将苏芷视为一个理念不同的对手，还曾因石勇之事对她生出一丝……近乎敬佩的复杂情绪。现在看来，是何等可笑！苏芷哪里仅仅是一个医者？她分明是一个工于心计、善于蛊惑人心的“妖女”！她用那些看似有效的“奇技淫巧”作为手段，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攀附权贵，迷惑蓠哥哥！

而蓠哥哥……他竟真的被她迷惑了！为了她，不惜打破原则，不惜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有着世交之谊的妹妹厉声呵斥，严加管束！

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被轻视的愤怒、以及深切的失望与不甘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胸中疯狂冲撞。她想起幼时那个会护着她、会给她带小礼物的蓠哥哥，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叮嘱江家会照顾她……如今，那份呵护与照顾，难道都要转移到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上了吗？

那她算什么？一个需要被“责任”捆绑、需要被“严加管束”以免碍事的累赘吗？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窗棂上，洇开小小的湿痕。但她很快便用力擦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不，她不能认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蓠哥哥被妖女所惑，看着边关法度因一人而乱！她是凌霜，是忠良之后，是药王谷的骄傲！她肩负的，不仅仅是师命，更有维护正道、肃清奸佞的责任！

公主的信，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挑拨，而是未卜先知的警示。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仅仅停留在理念之争的层面。她必须行动起来，必须想办法揭开苏芷的真面目，让蓠哥哥，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本质！

江蓠的怒火，本意是担忧与保护，但在凌霜被公主来信先入为主、又被差别对待刺痛的心态下，彻底被扭曲解读成了“为了苏芷而嫌弃、管束她”的证据。

误解的种子，一旦种下，又在猜忌和嫉妒的浇灌下，开始疯狂地生根芽，即将结出危险的果实。

凌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柔软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的幽怨与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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