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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内,边关的军情、物资的匮乏、人员的伤亡,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这个主将肩上。
案头的油灯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冷峻。
他正凝神看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斥候简报,眉头紧锁。
亲兵队长赵霆走进帐内,抱拳低声道:“将军,王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江蓠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上。
王焕快步走近,他恭敬行礼后,将昨夜至今晨关于苏芷的一切,包括她的海外说辞、清晨与黄芪老军医的对话、以及最终被允许进行沸水洗伤试验的经过汇报了一遍。
江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地图上划过。
直到王焕说完,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沸水洗伤……避免毒邪相传……”
江蓠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语气平淡,“黄芪老军医竟同意了?”
“是。”王焕答道,“黄老说,非常之时,或可一试。”
江蓠放下竹简抬起头,看向王焕:“你观此女,如何?”
王焕沉吟片刻回答:“回将军,此女言行确与常人迥异,来历蹊跷,疑点甚多。
然……其止血手法迅捷有效,非同一般。
坚持沸水洗伤之举,虽闻所未闻,但其言辞恳切,似是真以为此法能救人。
末将……一时也难以看透。”
“看不透……”江蓠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愈深邃。
一个看不透的人,放在身边,尤其是放在伤兵营这等紧要之处,无疑是极大的隐患。
若真是细作,其危害可能远阵前明刀明枪的敌人。
但另一方面,王焕的描述,以及能说服黄芪老军医同意尝试新法,此女在医术上或许真有独到之处。
眼下军中伤患累累,每天都有士兵因伤重不治而亡,任何能提高生存率的方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都值得慎重考虑。
这关乎军心士气,也关乎他能握在手中的有效兵力。
“她提及海外风物,细节如何?”江蓠换了个角度。
王焕如实禀报:“言语模糊,多言岛屿散落,风俗各异,自称久居僻静之处,对外界所知不详。
然其对交易、居所等事的描述,虽竭力模仿我朝用语,细听之下,仍有不少格格不入之处。”
“格格不入……”
这就对了。
一个真正的海外遗孤,即便语言相通,其思维方式和知识背景也必然与中原之人存在根本差异。
“将军,是否要……”王焕做了个手势,暗示加强监控甚至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江蓠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边境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关隘和敌我态势的标记,“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伤兵营需要人手。
既然黄芪愿意给她机会,便让她试。
你需加派人手,明暗结合,将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如何救治伤员,所用何法,所耗何物,伤员后续情形,皆报于我知。”
江蓠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末将明白!”王焕肃然应命。
“另外,”江蓠补充道,“她若有任何打探军情、绘制地图、或是与营外之人接触的迹象,无论证据是否确凿,立即拿下!”
“是!”
“去吧。”江蓠挥了挥手。
王焕躬身退下。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江蓠独自站在地图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落在了远处那片简陋的伤兵营区。
是将其当作隐患清除,还是作为奇兵利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与此同时,伤兵营内,苏芷对帅帐中的这番对话一无所知。
她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她的第一次临床实践。
在两名被王焕指派来帮忙辅兵的目光下,她小心翼翼地用煮沸后又晾温的盐水,清洗伤员的伤口,然后用煮沸晒干的干净布条进行包扎。
每一个步骤她都力求规范,她能感受到来自四周的各种目光。
压力巨大,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好。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成功。这不仅是为了救那几个被选作试验品的伤员,更是为了救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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