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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o章:陈氏家族宴宾客,暗中拉拢朝臣心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了整个京城。若从高处俯瞰,城南陈府此刻便如这绸缎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陈家今日大宴宾客。
帖子上写的名目很寻常——家主陈敬德六十大寿,小办一场,与亲朋故旧同乐。可收到请帖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寿宴,绝非“小办”那么简单。
能踏入陈府大门的,无一不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或是京中盘踞一方的世家之主。车马流水般从紧闭的坊门鱼贯而入,停在陈府门前,管家陈忠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每一位贵客,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显亲热,又不失百年世家的矜持。
府中庭院深深,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沿路挂着八角琉璃宫灯,光晕柔和,照得地上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丝竹之声自正厅遥遥传来,夹杂着宾客们的谈笑,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正厅之内,更是金碧辉煌。主位上,陈家家主陈敬德一身暗红色织金蟒纹寿袍,头已然花白,精神却矍铄得很。他端坐着,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内蕴的眼睛里,藏着的是历经三朝风雨的沉稳与算计。
他的长子陈季昌,也就是陈皇后的兄长,正端着酒杯,游走在宾客之间。他试图模仿父亲那般游刃有余的姿态,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脸上那点因酒精而起的红晕,配上他略显浮夸的笑容,反倒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
“张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喝茶了,可是嫌我那里的新茶不好?”陈季昌拦住户部侍郎张远,把酒杯凑了过去。
张远眼皮跳了一下,打着哈哈:“国舅爷说笑了,下官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诶,公务再忙,身子要紧。”陈季昌压低了声音,身子凑得更近了些,一股酒气喷在张远脸上,“北边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军需粮草可不是个小数目。陛下仁德,不忍将士挨饿受冻,可国库的难处,张大人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陈家……”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张远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笑容不变:“国舅爷高义,下官佩服。不过朝廷自有章法,我等为人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在飞快盘算。陈家这话,是试探,也是示好。北境军需是个无底洞,谁都知道。陈家这是在暗示,他们有能力填上这个洞,前提是,你得是“自己人”。
陈季昌见他不上套,也不恼,哈哈一笑,又转向了另一位兵部的官员。
这样的场景,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着。没有人会蠢到直接谈论谋反、废后、立储这样掉脑袋的话题。他们谈论风月,谈论古玩,谈论边境的天气和粮价。可每一句话,都像水面下的暗流,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机锋与交易。
角落里,几位年轻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在鸿运坊输红了眼的陈季常。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锦袍,人模狗样地坐着,却总忍不住拿眼睛去瞟那些官员的脸色。
“季常兄,你家这回可真是大手笔。”一个姓王的公子哥酸溜溜地说,“这宴席上的‘佛跳墙’,用的可是东海进贡的头等鲍鱼吧?我爹想弄两只都弄不到。”
陈季常最爱听这种奉承,下巴一扬:“那是自然。我陈家,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家人?”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自家人?谁是自家人?今天这满堂的宾客,又有几个能算得上是“自家人”?
另一人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前几日听闻坊间有些不中听的传闻,说什么……唉,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陈季常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传闻。那个关于“投名状”的谣言,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他甚至因此被父亲陈敬德叫去书房,结结实实地训斥了一个时辰。
“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胡嚼什么舌根!”陈季常恨恨地啐了一口,“我陈家对宁王殿下忠心耿耿,岂会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再让我听见谁胡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桌的宾客都侧目望来。主位上的陈敬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是老夫寿辰,多谢各位赏光。老夫痴长六十载,别无所求,只盼我大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轻轻揭了过去。
可那颗怀疑的种子,却不会因为陈季常的几句狠话就消失。那些与宁王余党有牵连的人,看着陈家这般烈火烹油的架势,心中只会更加惴惴。陈家越是想证明自己有拉拢百官、掌控朝局的能力,就越是坐实了他们有“过河拆桥”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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