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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我们来,手停了停,针尖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渗出来,在白色的绸子上洇开一小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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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棋姑娘,”周瑞家的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太太们说了,你大了,连日你娘求了太太,太太已赏了你配人。今日叫你出去,另挑好的与姑娘使。”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棋盯着手指上那点红,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周瑞家的,看向后面的迎春。
“姑娘,”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是真的?”
迎春别过脸,不敢看她。
司棋笑了,那笑容短促而凄厉:“姑娘好狠心!哄了我这两日,如今怎么连一句话也没有?”
周瑞家的皱眉:“你还要姑娘留你不成?便留下,你也难见园里的人了。”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些,“依我们的好话,快快收了这样子,倒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去罢,大家体面些。”
司棋没理她,只是盯着迎春。那眼神像刀子,一刀刀剐在迎春身上。迎春受不住,终于开口,声音颤:“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大不是,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瞧入画也是几年的,怎么说去就去了。自然不止你两个,想这园里凡大的都要去呢。依我说,将来终有一散,不如你各人去罢。”
这话说得绝情。可我知道,迎春说的是实话。这园子里,谁不是如此?今日是司棋,明日是谁?后日又是谁?
周瑞家的点头:“所以到底是姑娘明白。明儿还有打的人呢,你放心吧。”
司棋盯着迎春,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跪下,对着迎春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磕完头,她站起身,脸上已没了泪。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却很稳。一件衣裳,一件饰,一本书,一支笔……每样东西都仔细包好,放进箱子里。
屋里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收拾完了,她提起箱子。箱子不大,却好像很沉,她提得有些吃力。
“姑娘保重。”她说,声音很平静。
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这屋子——这她住了许多年的屋子。目光在每样东西上停留片刻:那张她常坐的椅子,那扇她常推的窗,那盆她亲手养的兰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迎春身上。
迎春别过脸,肩头轻轻耸动。
司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然后她走了出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我跟到门外,看着她穿过院子,走出月洞门,消失在竹林小径上。秋阳照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在日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
园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落叶子。一片,又一片,悄无声息。
周瑞家的从屋里出来,对众人道:“都散了吧。今日的事,不要多嘴。”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我也转身往回走。路过那片桂花树时,忽然想起司棋摘桂花的样子。她那时笑得那样开怀,那样无所顾忌。
可现在,她走了。
就像那片碎瓷,埋了。
就像那包朽参,收了。
就像这园子里的许多人,许多事,来了,又走了。
而我还在。
还得继续往前走。
回到怡红院时,宝玉正在看书。见我回来,他抬头问:“母亲那里有什么事?去了这许久。”
我想了想,轻声道:“没什么,太太吩咐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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