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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各怀心思的旅途（第1页）

旬日之期，转瞬即至。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去。墨渊静立于瑶光殿外的青石广场上，身形挺拔如松。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普通弟子服，青灰色的布料将他周身过于锐利的气息收敛了几分，若不细看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的、远同龄人的沉静与锐利，他看起来与任何一位勤勉的筑基期弟子并无二致。

“吱呀——”

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未曾出多大响动。苏瑶缓步而出。

她依旧偏爱那身不染尘埃的素白道袍，宽大的袖摆与衣袂在微凉的晨风中拂动，自带一股隔绝人烟的清寒。只是今日，她那如墨云瀑般的长间，多了一支通体剔透、毫无杂质的冰玉簪。簪子样式极尽古朴，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但簪身内里却仿佛有冰絮流转，隐隐散出的灵力波动，与她周身的气息完美融合，为她平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威仪。

她的脸色，比起闭关前，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染上淡墨，透着一种易碎感。然而，正是这份易碎感之下，那股内敛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却比以往更加幽邃，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的万丈冰川。

她的目光掠过墨渊，并未停留，亦未言语，只是极轻地颔，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她足尖微点地面，身形便化作一道澄澈而冰冷的冰蓝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向主峰方向。姿态从容，不见丝毫烟火气。

墨渊心领神会，体内灵力流转，脚下寻常的制式飞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托举着他稳稳升空，始终保持在那道冰蓝流光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像一个被精准操控的影子，沉默而忠诚。

天光渐亮，云海在脚下铺陈开来，翻涌如浪，将连绵的青翠山峦点缀得仙气缥缈。这本该是心旷神怡的景致，但此刻的天空却并不宁静。四面八方，皆有灵光闪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有驾驭着华丽飞行法器的，宝光熠熠；有乘坐凶猛温驯灵兽的，引颈长鸣；更有成群、言笑晏晏结伴而行的各峰弟子，以及一些气息晦涩、独自前行的长老。所有人，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宗门核心的主峰——“问道坪”汇聚。

这是一场宗门的盛事，更是一个无形的舞台，各方势力在此交织，种种心思于此沉浮。

墨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人群，眼神锐利如鹰隼。无需刻意探查，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无数根无形无质却又粘稠无比的蛛丝，从各个方向缠绕而来，紧紧黏附在他与前方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这些视线里，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有对瑶光峰一脉突然“声名鹊起”的忌惮，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冰冷的审视。

他看见了丹霞峰的队伍。林嫣然被几位师姐簇拥在中间，如同一颗被众星环绕的明珠。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动人。她正侧头与身旁一位师姐说着什么，脸上绽放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眉眼弯弯，惹人怜爱。然而，就在她转的瞬间，那眼角的余光，却状似极其无意地扫过墨渊所在的方向，虽然只有一瞬，但墨渊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甜美笑容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淬毒般的冷意。

他也看见了血煞峰的人。为几名弟子，正是之前在宗门小比中与他有过冲突，被他当众击败，颜面扫地的几人。此刻，他们聚在一处，眼神阴鸷狠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毫不避讳地将敌意与怨毒的目光钉在墨渊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更远处，一股晦涩而充满压迫感的神识，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始终在周围盘旋、窥探。墨渊心知肚明，那是玄石长老。这老家伙，果然未曾死心。

面对这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目光与窥探，墨渊的心湖如同结了一层坚冰，冰封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这些外界的压力，早已无法让他动摇分毫，反而如同磨刀石，只会将他心中的警惕与坚定，磨砺得更加锋锐。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看似单薄，却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背影上。

苏瑶飞行的度并不快，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仿佛脚下并非万仞高空，而是自家峰头的林间小径。她没有刻意释放出化神修士的威压去震慑宵小，但那自然流露出的、属于高阶修士的淡淡寒意与深不可测的气息，便已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让绝大多数心怀不轨者心生忌惮，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纷扰视若无睹，目光始终平视着云海尽头，清冷的侧脸在初升朝阳的金辉映照下，宛如最上等的冰晶雕琢而成，完美，却缺乏活人应有的温度。

然而，墨渊却凭借着他远常人的敏锐观察力，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对师尊行为模式的熟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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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御风而行时，那宽大的素白袖袍会随着气流的波动而轻轻拂动。偶尔，在那看似完全自然的摆动中，袖袍会以一个极其精妙、几乎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角度，恰好、且不着痕迹地，挡在他与某些来自特定方向——尤其是那股属于玄石长老的阴冷神识来源处——的窥探视线之间。

幅度很小，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墨渊全神贯注，几乎会将其忽略。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隔绝掉一些最为恶意的窥探。

这个细微至极的现，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墨渊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一种混杂着感激、难以言喻的依赖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愈沉重的责任感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他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那个背影，它看起来依旧清瘦，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折，但在此刻的墨渊眼中，它却仿佛能为他撑开一片短暂却安稳的天地。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危机四伏。所谓的论道大会，于他们而言，绝非友好切磋的道场，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畏惧。

相反，一股压抑着的、名为斗志的火焰，正在他胸腔内悄然点燃，越烧越旺。

他期待着，在那众目睽睽的“问道坪”上，堂堂正正地展示自己的力量，碾碎所有的质疑与挑衅。

他更期待着，能始终站在她的身侧，与她并肩，共同面对、乃至劈开这前方所有的狂风暴雨。

旅途短暂，心思各异。

一人清冷如亘古不化的玄冰，看似然物外，实则袖底暗藏回护。

一人沉静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已暗流汹涌，斗志如龙。

两道流光，一冰蓝，一青灰，一前一后，默契地穿透重重云海，坚定不移地向着那名为“论道”，实为宗门内外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飞去。

山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却吹不散这弥漫在晨曦中的无形暗流。

前路昭昭，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天穹，亦照亮了少年道心中那“唯有力破万钧”的决绝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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