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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石长老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万仞仙宗高层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他并未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去了戒律堂,将苏瑶的“跋扈护短”与墨渊的“语焉不详、疑似修魔”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上去。
事关一位化神期长老及其身负“魔种”嫌疑的亲传弟子,戒律堂不敢怠慢。三日后,一道更为正式、加盖了宗主印鉴的传讯符箓,飞至云缈峰,要求凌霜道尊及其弟子墨渊,前往主峰议事殿,就秘境之事接受宗门问询。
这一次,不再是玄石长老的单人质询,而是近乎宗门高层的公审。
消息传出,宗门上下哗然。无数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对刚刚归来的师徒身上。
议事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宗主并未亲临,由铁律真人主持,两侧坐着包括玄石、青云、妙丹在内的近十位实权长老。下方,则是一些有资格列席的核心真传弟子,林嫣然赫然在列,她站在一名丹霞峰女长老身后,目光低垂,看似恭顺,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芒。
苏瑶与墨渊步入大殿时,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苏瑶依旧是一身素白,面色清冷,步伐从容,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问询,而是一次寻常的宗门议事。墨渊跟在她身后半步,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卑不亢。
“凌霜师妹,墨渊师侄,请坐。”铁律真人声音平稳,指了指下的两个蒲团。
两人依言坐下。
问询开始,依旧是玄石长老率先难。他避开了直接指责苏瑶,将矛头牢牢对准墨渊,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墨渊!上次问你,你以功法凶险为由推脱!今日在诸位长老面前,你还有何话说?你那身诡异修为与气息,究竟从何而来?是否修习了魔道功法,危害宗门?!”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墨渊。
若是从前那个炼气期的墨渊,在这等威压与阵仗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但此刻,他端坐于蒲团之上,脊梁挺直如松,面对玄石长老的厉声质问,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玄石,声音清晰而稳定地传遍整个大殿:
“玄石长老此言,弟子不敢苟同。”
第一句话,便是不卑不亢的反驳,让在场不少长老都微微挑眉。
“弟子修为精进,乃是于秘境绝境之中,得遇上古遗迹残存灵韵,为求生路,被迫修炼其中一门残缺炼体功法所致。此乃弟子之机缘,亦是弟子与师尊于生死边缘搏出的一线生机!如何能称为‘诡异’?”
他先定性,将自身变化归为“机缘”与“求生”,占据道义制高点。
“至于魔道功法……”墨渊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重新落回玄石长老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不解,“长老口口声声指责弟子修魔,敢问长老,可曾亲眼见到弟子滥杀无辜?可曾感知到弟子神智混乱、嗜血癫狂?可曾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弟子所修功法,危害了宗门,危害了同门?!”
一连三问,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心头。他避开了直接谈论功法属性,而是从“行为”和“结果”出,直指玄石指控的核心漏洞——无凭无据!
玄石长老被问得一滞,脸色涨红:“你……你气息阴寒暴戾,非我正道堂皇……”
“气息?”墨渊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不屈,“敢问玄石长老,修真界功法万千,大道三千,岂是仅凭气息便能断定正邪?!有些功法刚猛炽烈,却未必不是正道;有些气息阴柔冰冷,也未必就是魔功!长老仅因弟子气息与寻常不同,便妄断弟子修魔,此举,是否太过武断,有失公允?!岂不令宗门其他修炼特殊功法的弟子心寒?!”
他这番话,不仅是为自己辩解,更是将自身情况与所有修炼非主流功法的弟子绑定,瞬间引起了在场一些长老的共鸣。修真界确实存在不少属性特殊但并非魔道的功法。
“强词夺理!”玄石长老恼羞成怒,“那你便施展出来,让大家一辨究竟!”
“够了。”
就在此时,苏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并未看玄石,而是将目光投向主持问询的铁律真人。
“铁律师兄,我云缈峰一脉的传承,向来特殊,非外人所能尽知。墨渊所修,乃是我云缈峰秘传之一,因其修炼条件苛刻,凶险异常,故历来慎传。此次秘境遇险,他于生死间有所领悟,方得入门。此事,我一清二楚,亦由我亲自监督引导。”
她直接将墨渊的功法归为“云缈峰秘传”,以她化神期长老的身份和云缈峰历来神秘的形象作为背书,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谁敢说自己比凌霜道尊更了解云缈峰的传承?
“至于危害宗门……”苏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终于转向脸色铁青的玄石长老,“玄石师兄若觉得我凌霜教徒无方,门下弟子会危害宗门,大可按照宗门规矩,拿出真凭实据,上禀宗主,启动‘长老问责’程序。若无实证,仅凭臆测便一再刁难我座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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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周身那股深沉的寒意隐隐扩散开来,让整个议事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
“便是与我云缈峰为敌。”
最后五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化神期修士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瑶这毫不掩饰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为了一个弟子,不惜说出“与云缈峰为敌”这样的话,这是何等的维护!
玄石长老气得浑身抖,却不敢再轻易开口。启动“长老问责”程序?那需要极其确凿的证据,而且一旦启动,无论结果如何,他与凌霜都将彻底撕破脸,后果难料。
铁律真人深深看了苏瑶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眼神坚定的墨渊,心中已然明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定论的味道:
“既然凌霜师妹作保,言明乃是云缈峰秘传,此事便到此为止。墨渊师侄修为精进,乃宗门之喜。然,功法修炼,需谨慎引导,切勿急功近利,凌霜师妹还需多加费心。”
他这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铁律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苏瑶微微颔。
问询,就在这种一方强势维护、一方铩羽而归的局面下,草草结束。
墨渊随着苏瑶起身,向诸位长老行礼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在经过林嫣然身旁时,他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那紧握的、指节有些白的手,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阴沉。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步跟上苏瑶的脚步。
走出议事殿,阳光有些刺眼。
墨渊看着前方师尊那清瘦却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回想着自己方才在那大殿之上,铿锵有力、据理力争的证词。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师尊羽翼下、默默承受一切猜忌与打压的卑微弟子。
他的声音,已经能够在这宗门高层面前,出属于自己的……铿锵之音。
而这,仅仅是他夺回主动权,打破命运桎梏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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