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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病危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也打乱了萧逐渊与时若原有的部署。
皇帝的悬赏旨意已下,时若作为近来风头最盛的“神医”,且曾为德妃诊治卓有成效,入宫几乎是顺理成章之事。只是这一次,谁都明白,静妃的“病”绝非寻常。
时若迅整理了医箱,特意多带了几种解毒和吊命的珍稀药材,以及那枚作为关键物证的菱形金属片——她有一种直觉,此行或许用得上。青穗依旧作为助手随行。
宫车再次驶入那重重宫阙,气氛却比上次更为凝重肃杀。揽月轩外,太监宫女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不安。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内殿里,静妃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血颜色暗沉黑。几位太医署的院判、御医围在床边,皆是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时大小姐,您可来了!”德妃竟也在场,见到时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焦急,“静妃妹妹这病来得凶险,太医们……唉,你快给看看吧!”
时若向德妃行了礼,也顾不上多寒暄,立刻上前为静妃诊脉。指尖触及那冰冷而微弱的脉搏,她的心便沉了下去——脉象紊乱虚浮到了极点,五脏之气几近衰竭,尤其是心脉,仿佛被某种阴寒歹毒的力量侵蚀殆尽,比她上次诊脉时不知凶险了多少倍!
这绝非病情自然加重,而是……毒性猛烈爆!
“娘娘今日可曾用过什么特别的饮食或药物?”时若一边迅取出银针,一边急问旁边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哭道:“没有啊!都是按太医署的方子煎的药,奴婢们亲自伺候娘娘服下的,早膳也只用了半碗清粥……”
时若不再多问,时间紧迫。她凝神静气,出手如电,银针依次刺入静妃的心俞、膻中、内关等要穴,采用特殊的泄毒针法,试图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同时,她取出一颗自制的解毒护心丹,用温水化开,小心地撬开静妃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
施针用药之后,静妃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情况依然危殆。
“时大小姐,静妃娘娘她……”德妃紧张地问。
“娘娘是中了剧毒。”时若收回银针,语气沉重,“此毒阴狠,已深入脏腑,民女只能尽力一试,暂时稳住情况,但能否渡过此劫,还需看娘娘自身的造化,以及……能否找到毒源。”
“中毒?!”德妃脸色骤变,周围的太医们也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未诊出中毒之象,或者说,不敢往这方面想。
时若不再理会他们,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仔细搜寻这间寝殿。药碗、茶杯、熏炉、妆台……甚至静妃枕边的一方丝帕,她都未曾放过。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窗边那座甜白釉的香炉上。炉内的香早已熄灭,但她走过去,用银针挑起一点炉底的香灰,放在鼻尖仔细嗅闻。除了上次察觉的异样甜香,这次,她还闻到了一种极淡的、类似于苦杏仁,却又更加辛辣刺鼻的气味!
是了!就是这种气味,与“蓝魅”之毒遇水后的气味有几分相似,但似乎经过了改良,变得更加隐蔽阴毒!
“这香炉,近日可曾添过新的香料?”时若问那掌事宫女。
宫女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没有……香料都是内务府按份例送来的,一直是奴婢亲自添加,从未换过……”
“那这香炉本身,可曾离开过娘娘的寝殿?或者,有外人动过?”
宫女再次摇头:“这香炉是娘娘心爱之物,一直摆在这里,除了日常擦拭,不曾移动……啊!”她忽然想起什么,“前两日,贤妃娘娘宫里的孙嬷嬷来过,说是奉贤妃之命,送来一些安神的经卷,当时……当时她好像就在这香炉旁边站了一会儿……”
贤妃宫里的孙嬷嬷!
时若与德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去请皇上!”德妃当机立断,对身边心腹太监吩咐道,“将此地生之事,原原本本禀告皇上!就说静妃妹妹是被人下毒谋害,请皇上圣裁!”
皇帝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完德妃和时若的禀报,尤其是听到“贤妃宫中的孙嬷嬷”曾接近过香炉时,眼中瞬间涌起滔天怒火。
“查!给朕彻查!”皇帝厉声下令,“将贤妃宫中所有人等,给朕看管起来!将那孙嬷嬷,立刻押来!”
皇权震怒,效率极高。很快,那名孙嬷嬷就被带到了揽月轩。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相看似恭顺,眼神却闪烁不定。
一开始,她还矢口否认,只说是奉贤妃之命送经卷,并未动过香炉。但当侍卫从她居住的房间里搜出一个小巧的、与那甜白釉香炉内部结构完全吻合的、装有少量暗红色粉末的机关部件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证据确凿,孙嬷嬷瘫软在地,终于招认。是贤妃指使她,利用送经卷的机会,将那个装有特殊毒粉的机关部件,神不知鬼不觉地嵌入了静妃的香炉内。那毒粉与原本的香料混合,遇热会缓慢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长期吸入便会侵蚀心脉,而前夜,贤妃又命她寻机将另一种激化毒性的药粉投入静妃的饮食中,这才导致了静妃的突然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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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果然是她!
时若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股寒意。为了权势,竟能对同为妃嫔、且并无直接冲突的静妃下此毒手!
“贤妃现在何处?”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回皇上,”一个太监颤声禀报,“贤妃娘娘……她在自己宫中,听闻事情败露,已……已悬梁自尽了!”
自尽了?!如此干脆?
时若心头一跳,与萧逐渊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弃车保帅!贤妃很可能也只是一枚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鹄羽”,依旧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更加难看,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下令厚葬静妃,严惩相关人等,并重重赏赐了时若。
走出揽月轩时,天色已近黄昏。宫墙巍峨,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仿佛吞噬了无数的秘密与冤魂。
时若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情沉重。虽然找出了下毒的真凶,阻止了毒素进一步蔓延,但线索似乎再次断在了贤妃这里。
那个“鹄羽”,究竟是谁?他(她)能驱使贤妃,与永王府勾结,掌控“青蚨”的京城网络,其身份地位,恐怕高得吓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菱形金属片。
三日后,慈云观。或许,那里会有答案。
而此刻,丞相府内,墨韵斋中,时珩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一本《九州异物志》,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遥望着宫城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安禾悄悄来报,说二少爷今日听闻宫中静妃病危、时若入宫的消息后,已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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