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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有备而来（第1页）

靖王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方才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已坐实了他早已知晓马拐子身死的事实。

这般破绽令殿内一众大臣心头俱是一震。

众人抬眼飞快扫过靖王，旋即又慌忙垂下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靖王沉着眼，面上的怒意渐渐敛去，再度开口时，神色已归于平静。

“匪首羁押刑部大牢，狱中人手繁杂，消息稍有走漏，本是寻常之事。本王听闻一二，有何稀奇？”

一番话滴水不漏，轻轻松松便将方才的失言揭过。

“叔祖的消息，倒是格外灵通。”

谢谡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指尖微抬，淡淡出声。

“带上来。”

李德连忙躬身，高声传旨。

“陛下有旨——带人犯上殿！”

清冽晨风顺着大开的殿门涌入。

片刻后，两名金鳞卫押着一名满身伤痕、枷锁缠身的男子踏入大殿。

靖王瞳孔骤缩。

他虽不识马拐子，却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此前在刑部大牢毙命的，不过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替死鬼。

马拐子被押至大殿正中，双膝一软，重重跌跪在地，沉重的锁链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他缓缓抬头，阴沉的目光扫过殿内一众高官权贵。

待视线撞上天子寒凉的眼眸时，眼底竟骤然迸出一丝光亮。

何崧微微抬首，沉声启奏：“陛下，此人便是匪首马拐子。先前江州犯官于押解途中，屡遭袭杀，臣察觉事态凶险，将其秘密押解入京、暗中安置。今日，便由他亲口供述，泰安十七年漓江之上，安昌侯杨硕派人截杀宋观一行人的全部始末。”

御座之上，谢谡垂眸看向跪地的人犯，淡淡开口:“将你所知诸事，一五一十如实奏报。若敢有半分隐瞒、欺君罔上，朕必严惩不贷。”

“草民本是贱命一条，便是抄家灭族，到头来也不过两卷草席裹身，无甚可惜。”

马拐子嗓音微哑，倒并非心生畏惧，只是浑身伤势牵扯，疼得难以平稳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目光牢牢钉在身着玄色朝服的靖王身上，扯开嘴角：“劳烦靖王殿下替我带句话，告诉杨硕，如今我这条烂命，同他是一个价码。”

言罢，他讥诮地笑了一声。

多年前，他带着年幼的弟妹在漓江上讨生活。妹妹性子乖巧，素来讨喜，往来游船的客人时常多有打赏，却也因此惹人眼红，遭了嫉恨，被人凿穿渡船。

妹妹落水失踪，他也无端背上人命官司。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落草为寇，成了漓江上的水匪。

待他费尽周折，终于寻到妹妹的下落时，她已然入了侯府，成了安昌侯世子院里的三等丫鬟。

可纵使身为奴婢，也好过跟着他这个朝不保夕的匪寇颠沛流离。

后来，妹妹成了杨硕的妾。

而他，也沦为杨硕手中敛财的工具。

马拐子双目猩红，满心皆是悔恨与不甘。

他如今才知晓，妹妹并非自愿为妾。

她从不贪恋侯府的锦衣玉食。

她只想回到江州。

是杨硕觊觎他手中掌控的江州十一寨，觊觎漓江之上源源不断的财源，才不择手段威逼了妹妹。

只是这一切，他知晓得太晚了。

马拐子扯了扯嘴角，笑意惨淡：“陛下，草民确曾奉安昌侯杨硕之命，截杀宋观一行人……”

陈年旧事，自他口中缓缓道出。

桩桩件件，尽数分明。

他每多说一句，靖王面上的神色便寒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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