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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不知所措,猛地抽回手,放到眼边,继续用手背擦眼泪。
他叹一口气,从前椅背上掏出纸巾,捧住我的脸,把眼泪擦干净,强迫我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相信我,不管你的未来属于谁,谁都配不上你。”
我努力止住哭,平静下来,木着一张脸连声问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有我在,不要怕。”他伸出手拨开我额前的乱发,声音遥远而又熟悉,
我呆住,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心中无比绝望,却有一丝哀凉的暖意升起。即使欣慰,也是在多么不情愿的境况之下啊……想到这里,只能勾起嘴角,苦笑一声。
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原来只能在这种情况下,由他来替我完成……这是我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
利罡从身后掏出一只包温袋,递给我,我顺从地接过,静静打开,一下呆住。
呵,是娃娃雪糕……
我小心翼翼撕开外包装,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外层的奶油,眯起眼睛,一颗心温柔地牵动着。
还是那个味道,小时候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利罡吩咐司机将车停在江边,沉默地看着我将雪糕吃完。过了很久,他才望向窗外,自言自语说道:“吃东西也不知道擦擦嘴,跟朝朝一个样子。”
我收好包装纸,平心静气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每年一家出动到这儿来看烟花大会,回家的路上,人山人海,他们总会买一支娃娃雪糕安抚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烟花大会不办了,雪糕也没了……”
利罡也在一旁开了口:“我从小在锦绣长大,以为锦绣就是我的家。直到静婉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山有水有将来,我才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师傅说,像我们这种人是不会有家的,可我不信……”他苦笑一声:“终于,山还是那座山,江还是这条江,却不见了人……”
我的心微微一动,语气温柔:“她走了,但她把朝朝留给了你,她待你真正不薄。”
利罡平静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
我凝望着他,缓缓说道:“我代替不了她。”
利罡奇怪道:“没有人说你能够代替她。”
我到底沉不住气,不耐烦地问道:“景姗和外面的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好?”
利罡看我一眼,笑了,别过面孔说道:“只有班向花才是活生生的,只有我,才能够满足你。”
我勉强一笑:“我到底不是烟花,我只不过是班向花。烟花不会再来,班向花却要活下去。”
我握住利罡的手,放到自己的面颊边轻轻摩搓,无限依恋,压下浓重的鼻音,对他低喃道:“送我回去。”
只听他哼了一声:“哪天用强得到了你,也不过如此,还用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把戏?”
我取笑他:“不尊重女人的男人,要来何用?”
他直直地看牢我,握住我的手:“我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静婉。”
“怎么会?”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利罡,我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齐静婉,我并不怕死,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坏事情。”
他顿时松开我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你要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我看着他,点点头。
“那么,”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许诺:“我等你,等你克服自己,主动走到我身边来。”
车缓缓开动了,我俩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各自望着车窗外的滔滔江水出神。
从不相信永恒的我们,都想看一眼究竟永恒是什么。人只活这一刹那,如果生命不是,那么,什么才是呢?
同利罡告别后下了车,爬上五楼,正要掏出钥匙开门,听到身后有“唏蔌”声,别过头去,却见景姗从楼道的阴影中走出来,惨白着一张面孔,定定地看牢我。
我吓一跳,没好气道:“干嘛装神弄鬼的?来找老爸就免了,他有好几天没回家了。”
景姗冷笑一声,反问我:“我现在还用得着找他吗?”
我被她盯得有点发毛,知道她一定撞见我坐利罡的车回来,又开始发神经,连忙打开门说道:“进来。”
一进屋,景姗到底沉不住气,立马就发作了:“你简直太过份了!”
我皱紧眉头:“你又发什么神经?”
景姗指着我,尖声叫道:“你扪心自问看看,班向花!你背着我同他来往,把我当傻瓜,是不是?”
我不耐烦地反驳道:“谁规定我不能跟他来往了?”
景姗顿时哽住喉咙,却强忍住没哭:“你明着劝我不要招惹他,背地里自己又这样?!你早知道我喜欢他,还来插一脚,太无耻了!”
我已经感到很厌倦,这么多年来,我俩一直处于她进我退的位置。
我忍不住拍桌子骂道:“请问,你到底是以利太太的身份,还是以锦绣女主人的身份来指摘我?”
“厄!”景姗被我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的语气软下来,打算同她讲道理:“你一向扮演主角,同田浩威分手后,觉得沦为配角,伤了自尊,千方百计想在另一出更精彩的戏码中,一雪前耻,自己为自己鼓掌,自己被自己感动,自己给自己充当观众……景姗,你是个硕士,又见过世面,这样太难看了。”
“你胡说!”景姗气得浑身发抖,瞪圆眼睛:“造这种谣来编排我!”
“你太想扬眉吐气,一早就自信满满,镁光灯下的人是你,阴影里的人是我。你算好了一切,可唯独没有算对人……”我顿一顿,才接上去:“只可惜,我们都是黑暗中蹲惯了的人,这场戏里注定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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