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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穿过落地窗的棱镜折射系统,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精确排列的光斑。那些光斑是正圆形的,直径完全一致,间距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端木鎏煌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行李箱已经被仿生人仆役接走了。那是他来时带的那个不大的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份文件。仆役接过行李袋的时候,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操作手册上拓印下来的——弯腰四十五度,双手接过,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
端木鎏煌走在那些光斑之间,金色的眼眸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墙上挂着画,不是普通的画,是端木家族历代家主的肖像。那些肖像的画框都是统一的深色实木,尺寸完全一致,悬挂的高度完全一致。每一幅肖像下方都有一块铭牌,上面刻着家主的名字、生卒年份、以及“在位”期间的主要功绩。
他走过那些肖像,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
有些脸他认识。曾祖父,端木正清,在他的童年记忆中是一个永远穿着深色长袍、坐在书房里看书的老人。曾曾祖父,端木正源,他没见过,只在家族档案中读到过他的名字。
更多的脸他不认识。
太久了。端木家族的历史太久了,久到那些早期的家主只剩下名字和功绩,面容在画布上变得模糊而遥远。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是深色的,表面有精细的雕花,雕的是某种端木鎏煌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那些枝叶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对称的图案。
他站在门前,停了一下后便推开房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房间,这是一间新的房间,也许是最近才重新布置过的。
房间的布局很简洁。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没有画,窗台上没有花。一切都是新的,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用过。
端木鎏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
整个床都是深灰色的。衣柜是黑色的,表面光洁如镜,能照出他的影子。书桌是黑色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嵌入式的终端屏幕,屏幕暗着。
整个房间的颜色只有两种——黑和灰。
他很喜欢。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的硬度刚好,不软不硬,符合他对一张床的所有要求。被子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高档面料,触感细腻而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雪松木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花园。是经过精确设计的、每一株植物都被修剪成标准几何形状的、没有任何一片多余的叶子的花园。花园的中央有一个喷泉,喷泉的水柱高度恒定,不会因为风的变化而产生任何偏差。
端木鎏煌看了一会儿那个喷泉。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血色的白,而是一种冷冽的、像是金属被抛光后的白。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那光泽不是反射的,而是从他体内透出来的。
金属化之后,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更加分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雕琢过。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精确得像是按照黄金比例计算的。
他的母亲说过,他变得越来越不像她的儿子了。
不是不爱他,是——看着他,会觉得陌生。
端木鎏煌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花园里,有一个穿着园丁制服的人正在修剪一丛灌木。那人的动作很标准,每一剪刀下去,都切掉完全相同长度的枝叶。剪下来的枝叶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旁边,等待被清理。
端木鎏煌愣神看了那个人几秒,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端木家的主宅很大,一个方向感差的人在没有提示下或许一天都找不到厕所。
端木鎏煌不会迷路,他记得每一条走廊的走向,记得每一扇门后面的房间,记得每一个拐角处应该左转还是右转。
然而他却没有去那些他所熟悉的地方,而是走向了一个他不常去的地方,东翼,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那是他母亲的书房。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后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端木鎏煌推开门。
书房不大,和他那间卧室差不多。但风格完全不同。墙上是暖色调的壁纸,书架上有书,有相框,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旅行纪念品的小玩意。窗帘是浅色的,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窗台上有一盆植物,开着小朵的白花。
苏婉卿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眼神有些空。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后,转过头来。
看到是端木鎏煌,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亮光很短暂,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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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煌。”她合上书,站起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是床睡得不习惯吗?”
端木鎏煌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习惯。”
苏婉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一直在看他。从脸、眼睛又转到皮肤上那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上。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难过与心疼,而是一种……小心翼翼、怕说错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的……犹豫。
端木鎏煌一下就感觉到了那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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