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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停歇后,京城的春意便一日浓过一日,却带着刺骨的料峭。
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极旺,可那股寒意仿佛已侵入天子骨髓。
萧玦的咳嗽声,在这半个多月里,成了宫人们心中悬而未落的刀。
起初只是偶尔的咳喘,如今却愈频繁,尤其是在深夜批阅奏折时,常常咳得惊心动魄。
御医们轮番请脉,却只得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结论——“圣躬劳乏,郁症缠肺”,开出的方子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
这一日,沈流苏奉旨入殿诊视。
她一身素色女官服,步入暖意融融的内殿,殿中弥漫着御医开具的、厚重而无效的药香。
萧玦正倚在软榻上,脸色带着一种长久不愈的苍白,见她进来,只疲惫地抬了抬眼。
宫人们以为她要上前切脉,纷纷让开道路。
沈流苏却只是在三步之外站定,行了一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龙袍。
她没有问诊,更没有触碰龙体,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用眼睛倾听。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皇帝压抑的喘息。
“退下吧。”萧玦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沈流苏这才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陛下,请恕臣女无状。”
话音未落,她出手如电,指尖从他宽大的袖口飞掠过。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退回原处,白皙的指间,不知何时竟捻起了一根比丝还细的金黄色织线。
“放肆!”萧玦眸中寒光一闪,却因一阵急咳而没能作。
沈流苏恍若未闻,只将那根织线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复又行礼:“病根已知,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去,留下龙榻之上愈惊疑不定的帝王。
回到百草苑的密室,沈流苏将那根龙袍织线置于一只巴掌大小、形如玉碗的琉璃皿中。
此物名为“辨息皿”,是沈家秘传之物,能将附着于丝织物上的微末香气,在熏蒸之下层层剥离,还原其貌。
她点燃皿下特制的“无味烛”,随着温度缓缓升高,织线中浸染的气息被一丝丝逼出。
沈流苏闭上双眼,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无形的气味世界里。
起初,是属于萧玦自身的、清冽的龙涎香,那是天家血脉独有的气息。
但很快,三种截然不同的异香,如三条无形的毒蛇,缠绕而上!
第一种,来自晨间更衣时所用的“安神膏”。
膏体主香是令人心绪平和的檀香,可在这平和之下,却藏着一缕极难察觉的、微量的“软骨藤”气息。
此物无毒,却能使人思绪迟缓,决断滞后。
第二种,来自午后朝议前熏衣的“熏衣露”。
露水以名贵的龙脑为主调,清雅提神,可其中却混入了“顺意蕊”的粉末。
此花能潜移默化地消解人的对抗心,让人在议事时,更容易对不同意见产生妥协之意。
第三种,则最为阴毒。
来自夜间寝衣,那股安神助眠的“梦引香”,竟被渗入了能诱特定梦境的“蜃景涎”!
长期使用,能在睡梦中植入暗示,扭曲人的记忆与判断。
三种香,三种手段,日复一日,如同水滴石穿,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帝王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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