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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被粗暴地拖行着,离开这测灵高台,离开这决定命运的地方。视线最后扫过人群,是楚云河漠然转身的背影,是楚风得意洋洋的嘴脸,是无数张或怜悯或讥嘲或麻木的面孔。
杂役院。矿奴。
人生的路,好像就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死了,沉进了无底深渊。
只是,在那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绝望深处,刚才丹田那一声诡异的悸动,晶柱核心那一闪而过的混沌光晕,还有戒律堂长老雷万钧那若有所思的一瞥,像是一点微弱的、诡异的火星,落在了楚辰这片名为人生的、彻底湿透的灰烬之上。没人看见。
被废去修为,打入杂役院的楚辰,连一夜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得到。
天光未亮,他便和一群同样眼神灰败、衣衫褴褛的人被驱赶着,塞进了几辆通往黑狱矿脉的兽车。那并非真正的车驾,更像是移动的囚笼,粗大的木栅栏围成箱体,固定在某种耐力持久的低阶妖兽背上。车内拥挤不堪,汗臭、霉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摇晃都让楚辰感觉散架的骨头在互相摩擦。他靠着冰冷的栅栏,望着外面飞倒退的、愈荒凉的山景,丹田处空荡荡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不久前生的一切。楚云河冷漠的宣判,楚风踩踏的羞辱,还有测灵晶柱上那片死寂的灰败……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神魂里。
黑狱矿脉,名副其实。
尚未靠近,一股阴森的死气便扑面而来。巨大的山体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啃噬得千疮百孔,露出无数黑黢黢的矿洞入口,如同地狱张开的嘴巴。这里的天空永远是压抑的铅灰色,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隐隐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都滚下来!动作快点!”粗鲁的吆喝声打断了楚辰的思绪。
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名叫赵德贵,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矿奴堆里足以作威作福。他腰间挂着皮鞭,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规矩都听好了!每人每天,必须上交十块下品灵石原矿!完不成定额,扣饭食!连续三天完不成,嘿嘿……”赵德贵狞笑一声,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矿奴们,“这矿洞里的‘噬灵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宗门赐下的‘清瘴丹’,不出两个时辰,你们就得浑身溃烂,灵气(对于他们这些几乎无灵气可言的杂役,更像是生命力)枯竭而死!”
他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里面传来丹药碰撞的细微声响。“每日开工前,来老子这里领一颗丹药,能保你们十二个时辰内不被瘴气侵蚀。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赵德贵一鞭子抽在旁边的岩石上,出刺耳的爆响。
“明白了!”众人一个激灵,连忙吼道。
楚辰跟着人群,领到了一颗灰扑扑、散着苦涩气味的丹药,这就是所谓的“清瘴丹”。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一股微弱的清凉感在喉咙化开,稍稍抵御了那无所不在的瘴气带来的不适。
随后,每人被分了一把粗劣的矿镐,沉重而简陋。楚辰握着冰凉的镐柄,跟着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其中一个矿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外界微弱的光线,只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的、散着惨淡白光的“萤石”提供着照明。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噬灵瘴气也愈浓郁,即使服用了丹药,皮肤依旧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和麻痹感。通道狭窄而曲折,脚下坑洼不平,时常有积水。前方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和喘息。
楚辰被分配到了一处偏僻的支脉。这里的岩壁坚硬异常,闪烁着零星的不规则光泽,那便是蕴含灵气的原矿。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沉重的矿镐,用力砸下。
“铛!”
火星四溅,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臂麻,虎口生疼。他这具身体本就因为资源匮乏而孱弱,如今修为被废,更是虚弱。仅仅是挥动几下矿镐,就让他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一天下来,楚辰拼尽全力,双手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破裂,染红了镐柄,也才勉强挖出了七八块符合要求的原矿。当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将原矿上交时,赵德贵只是瞥了一眼,冷哼道:“废物就是废物,连挖矿都干不利索!今天算你走运,饭食减半!”
楚辰没有争辩,默默领了那一点点仅能果腹的、掺杂着沙石的粗粝饭食。他知道,在这里,争辩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日复一日,生活只剩下挖矿、上交、领取那点可怜的饭食和每日一颗的清瘴丹。身体上的疲惫和痛苦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压抑和绝望,如同这矿洞中的黑暗,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周围的矿奴们眼神日益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楚辰强迫自己不去想未来,只是凭借着内心深处那股不愿屈服的韧劲,机械地挥动着矿镐。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不舍,还有那句微弱却清晰的嘱咐:“辰儿……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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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目标。
然而,厄运并未放过他。
这一天,楚辰因为前一日过度劳累,醒来晚了些,赶到赵德贵那里领取清瘴丹时,丹药已经放完毕。
“赵……赵管事,我的丹药……”楚辰声音沙哑。
赵德贵剔着牙,斜眼看着他,嗤笑道:“来晚了还想领丹药?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你就靠自己熬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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