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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能在晨光中安然醒来,身侧便伴着那清冽皂角香与平稳呼吸的日子了。
几天?
或许更久些。
每一日,从带着药香的早餐,到庭院会议桌旁无声的陪伴,再到午后阳光里假装入睡后、得以将人小心翼翼拥入怀中的隐秘时光,最后是夜晚真正相拥而眠的安稳……
这些日子,美好得近乎虚幻,像偷来的一段不属于他的宁静岁月,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然而,这偷来的时光,今天必须画上一个短暂的休止符了。
基地那边,新的训练周期已经排定,下一阶段是更为严苛的海岸综合特训,项目繁杂,周期漫长,一去便是数月。他是大队长,必须回去。
阳光似乎比平日里更懂得流连,又悄悄挪移了一寸。
那缕金辉执着地穿过窗帘未曾合拢的缝隙,不偏不倚,正落在成才的脸颊上。
光线柔和,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拂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的绒毛,将他白日里那份利落清醒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仿佛连梦也是温软的。
铁路的视线,便如同被这光与这静谧施了魔法,不受控制地从他挺直的鼻梁开始,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如同飞鸟归巢,沉沉地、牢牢地落定在那两瓣薄唇上。
那是很自然的淡粉色,唇线清晰干净,随着平缓悠长的呼吸,正微微地、极其规律地翕动着,像春日枝头最娇嫩的花瓣,在极轻的风里颤巍巍的,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心底某个被理智死死封锁的角落,骤然破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带着胸膛的起伏都变得微不可察。
他无声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在这静得能听见尘埃浮动的屋子里,竟显得格外突兀,砸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右臂的伤处还缠着绷带,硌在硬实的炕面上,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只能用左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手肘处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一点,一点,向那张睡颜靠近。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成才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昨夜临睡前或许沾染的一丝极淡的烟草余味(铁鑫偶尔会来抽一支),变得愈清晰。
他温热的呼吸,随着距离的拉近,拂在铁路的脸上,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湿润暖意。
铁路甚至能看清他唇缝间隐约露出的、整齐洁白的齿尖。
他全然不知,身侧那个“沉睡”的人,早在他指尖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紧被角时,就已悄然苏醒。
长长的睫毛安然低垂,覆盖着眼睑,可那睫毛之下,却藏着一片清明而带着盎然趣味的笑意。
就连那绵长平稳的呼吸节奏,都是刻意维持出来的完美假象,连舒展的眉头,微微放松的唇角,每一处细节,都是精心演绎的“温顺无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铁路气息的靠近,感受到对方仅凭一条手臂支撑身体时,肌肉因用力而出的、几不可闻的微颤。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铁路那双总是锐利、此刻却必定盛满了挣扎与温柔的眼睛,正如何痴痴地、贪婪地黏在自己的唇上。
成才的指尖,在薄被之下,无人得见的地方,悄悄蜷缩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身下柔软的棉布,心底那片名为“喜欢”的土壤,软得快要化成水,荡开层层酥麻的涟漪。
可他偏要装作毫无察觉,任由那笨拙的猎人,一步步踏入他早已了然于心的陷阱。
铁路的心跳已经彻底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像是要撞碎那几根保护它的肋骨,然后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
他的唇,最终停在距离目标只有寸许之遥的地方,如同战场上面对最后一道防线前的暂停,充满了危险的诱惑与无尽的犹豫。
窗外的鸟鸣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轻重不一的呼吸声,甚至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搏动声,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嗡嗡地充斥着他的耳膜,搅得他头脑胀。
理智与欲望在脑中激烈地撕扯:一个声音在尖叫着“停下!你会吓到他!你会毁掉这一切!”,
另一个声音却如同魔鬼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执念:“就一次……只要一次……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
那眼底沉淀了太久太深、跨越了时间的执念,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摧枯拉朽般击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堤防。
就一次。
他在心底,对着自己,也对着命运,出最后一声孤注一掷的祈求。
他闭上眼,再猛地睁开时,眼底那片挣扎的迷雾已散,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破釜沉舟的莽撞。
他微微低下头,屏住呼吸,将自己干燥却因紧张而微微烫的唇瓣,极其轻柔、又无比迅地,贴上了那两片温软的所在。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带着人体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温热,像不小心触碰到了春日阳光下刚刚融化的、最细腻的蜜糖。
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甚至来不及品味更多,铁路便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向后撤开。
动作仓促得几乎带着狼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出“咚咚”的巨响,震得他耳膜麻。
偷窃的罪恶感和得逞的狂喜交织成一股尖锐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而那个被“偷袭”的人,在他退开的瞬间,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倏然颤动了几下。
那不是被惊醒的慌乱,而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源自心底的悸动。
他的喉咙里,适时地、极其自然地溢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仿佛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紧接着,他顺着这“无意识”的力道,微微动了动身子,脑袋自然而然地、稳稳地靠向了铁路的肩膀,
温热的额头抵住铁路的颈窝,呼吸轻轻浅浅,却无比精准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麻的酥痒。
这一切动作,流畅、自然,浑然天成,挑不出一丝刻意表演的痕迹,仿佛他真的只是睡得深沉,在梦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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