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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人醒了（第1页）

王庆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展开了手中的报纸。他的目光迅锁定在第二版下方一处并不十分起眼的报道上。那是一片关于全国高考的专题新闻中的一个段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平复某种激荡的情绪。然后，他倾身向前，靠近铁路的耳边，用一种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意味，却又清晰执着的语调，开始低声诵读，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话：

“……来自xx山区的考生成才，以总分o分的满分成绩，荣获我省高考理科状元……据悉，成才同学家境贫寒，学习刻苦……”

一遍。两遍。三遍。

枯燥的文字，在王庆瑞低沉而耐心的重复中，似乎被赋予了某种魔力。它们像一束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开始尝试穿透铁路意识外围那厚重冰封的壁垒，试图叩击那扇紧闭的心门。

时间在缓慢的诵读声中流逝。阳光在病房里悄悄移动着角度。

不知是第多少遍，病床上，铁路那浓密却因久卧而略显凌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冰封湖面被春风拂过，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直紧盯着他的王庆瑞，诵读的声音猛地一顿，心脏在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瞪得老大，死死锁住铁路的脸，生怕刚才那是自己的幻觉。

紧接着，他看见铁路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细微，却是这半年来从未有过的表情变化。然后，那紧闭了整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的眼睑，开始挣扎般，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王庆瑞手里的报纸无声地滑落，掉在床边柜上，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条缝隙逐渐扩大，露出了其下蒙着一层生理性水雾、空洞而茫然的眸子。那双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对上了焦距，清晰地映出了王庆瑞那张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布满泪痕的脸。

“铁……路？”王庆瑞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这两个字，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积蓄了半年的担忧、恐惧、期盼、绝望……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汹涌而下，滴在军装前襟，迅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想放声大哭，又想仰天大笑，最终却只是张着嘴，出嗬嗬的抽气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冲锋。

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强烈的、劫后余生般的心悸与后怕。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让他确信这不是又一个无望的梦境。

他想狠狠捶一下床板，想用力抱住床上的人，可目光触及铁路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削得颧骨突出的脸庞，以及身上依然连接着的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时，所有激烈的动作都化为了极致的克制。

他抬起颤抖的手，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落在了铁路裸露在被子外、同样瘦可见骨的手臂上，指尖传来的微凉体温让他心头酸。

铁路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王庆瑞，混沌的意识似乎在缓慢重启。他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认出了那身熟悉的军装。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他想喊一声“老王”，或者问一句“这是哪儿”。

可是，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干燥的棉花，声带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任凭他如何努力，只能出一些微弱而嘶哑的“啊……嗬……”的气音，连不成调。

他皱了皱眉，尝试调动面部和舌部的肌肉，却只觉得僵硬无力，口腔里弥漫着长久未进食进水后的苦涩与药味。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与……更深沉的疲惫。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手臂，却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

“别！别动！别着急说话！”王庆瑞立刻反应过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异常坚定，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掩了一下铁路的嘴，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赶紧收回，语气急促却放得更加轻柔，“你刚醒！躺了这么久，肌肉都没力气，喉咙也干，说不出话很正常！千万别急，别伤了元气！”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一边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去扶，几乎是扑到床头的呼叫铃上，用力按下去。指尖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白，颤抖不止。

按完铃，他立刻又回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铁路，仿佛怕他下一秒又会闭上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安抚：“你乖乖躺着，千万别乱动！我这就去叫王主任！他马上就来！等着！一定要等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病房门口，拉开门，对着空旷却仿佛时刻准备着的走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却带着穿透一切阴霾的狂喜：

“医生！护士！快！快叫王主任！铁路醒了！铁路他醒了——！！”

呼喊声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病区。

王守仁主任来得极快，几乎是小跑着带着护士和必要的检查器械冲进病房。他脸上惯有的严肃和疲惫，在目光触及病床上那双已然睁开、虽然迷茫却确确实实有了生气的眼睛时，骤然冰释，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波澜，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快步上前，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先示意护士记录生命体征，自己则熟练而快地解开铁路身上部分监护电极，捏开他的眼皮用手电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又用听诊器仔细聆听心肺音，指尖灵巧地按压他四肢的肌群，测试神经反射和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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