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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三个人顿时被呛得弯下腰,一阵猛咳。
那骑车的少年猛地捏闸,单脚支地停在前方,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是苏石。“哎呀!抱歉抱歉!这下坡路太顺了,没刹住!专门来接你们的,感动不?”
伍六一一边咳着,一边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行李包扔向苏石:“不感动!差点咳死!给你,将功补过!”
苏石笑嘻嘻地接住伍六一的包,挂在车把上,又看向成才和许三多:“成才,三多,你们的也给我吧,我车技好,捎得动。”
成才摇摇头,依旧惜字如金:“走快点就行。”他顿了顿,看向苏石,又抛出了那个重磅消息,“一会儿到了,你也一起测试摸底。”
苏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啥?啥摸?摸啥底?”
许三多好心地看着他,笑容淳朴:“苏石,谢谢你来接我们。等测试完,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苏石慢吞吞地推着车,和伍六一落在了后面,他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伍六一,压低声音:“啥情况啊这?不是考试完没多久吗?”
伍六一一脸生无可恋,重重叹了口气:“他俩准备提前摸底,为明年中考做准备。”
苏石张大了嘴:“可这上学期还没过完呐?!”
伍六一有气无力地重复了成才的话:“提前准备。”
走在前面的许三多回过头,朝着落在后面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干啥呢?快点啦!”
苏石和伍六一对视一眼,同时认命般地加快了脚步,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四个少年的身影,背着沉重的行李和更沉重的期望,在蜿蜒的山道上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朝着山脚下那座小小的学校走去。
师部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张大山和张大河各自跟自己的团长低声请示了几句,得到肯后,立刻像卸了缰的马,一溜小跑冲向正准备离开的铁路和王庆瑞。
两人跑到近前,“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张大山嗓门洪亮:“报告陈团长、曾团长!我们哥几个想凑一块聚聚,军校毕业分开快一年了,难得碰上头!”
旁边的陈团长咳嗽了两声,摆摆手。
曾团长则笑着扶住陈团长,对四个年轻人说:“去吧去吧,好好聊聊,别误了晚上的查岗就行。”
四人立刻转身,齐齐向两位团长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一离开长视线,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张大山搂住铁路的肩膀:“走,去你们宿舍!我俩下午特意请好假了。”
张大河补充道:“我们警卫员已经跑去服务社买吃的了,估计这会儿该到了。”
王庆瑞一听就笑了:“我那宿舍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白酒,正好!”
铁路干脆利落:“走。”
不大的宿舍里,四人都脱掉了笔挺的常服外套,只穿着洗得有些白的绿色军用背心,围坐在一张靠着墙根的小方桌旁。桌上已经摆开了几个铝饭盒和油纸包。
张大山一边手脚麻利地拆着油纸包,一边嘴上嫌弃:“凑合吃吧,我那新来的警卫员还没调教好,就知道傻买肉!瞧瞧,全是硬货。”
油纸里是切好的猪头肉,油光锃亮,旁边是两饭盒食堂打来的炒青菜和一包油炸花生米。张大河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知足吧!有猪头肉、花生米,还有热菜,不错了。没班长在旁边盯着,你倒学会挑三拣四,还调教别人呢?”
张大山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骂:“滚蛋!是啊,要是没班长…咱们几个现在早他妈在烈士陵园里排排坐,等着别人来敬礼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闸门,四个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出一阵复杂的大笑,笑声里混着感慨、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笑罢,四人默默地端起面前倒了酒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碰到一起,出清脆的响声。
“敬牺牲的兄弟们!”“敬班长!”
铁路坐下,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些:“你们…多跟我说说班长和你们在战场上的事呗。班长他…从来不爱提这些。”
张大河像是被戳中了笑穴,还没开口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力拍了下大腿:“哎呀!我们那点破事!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后来求了班长别说,你们才不知道的。大山这小子,有一次是因为蹲坑拉屎,没听见集合撤退的哨音,差点被撂在那儿!”
张大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击:“你好!你不也就是因为挨了炮弹震晕了,一头栽进个废弃的茅坑里,捞上来的时候那个味啊……”
两人互相拆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彼此当年的狼狈相。王庆瑞和铁路听着,一开始都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四个人的眼眶都不知不觉地泛了红,那些九死一生的荒唐往事背后,是擦着头皮飞过的子弹和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王庆瑞端起缸子抿了一口酒,轻声说:“班长…后来也没嫌弃你们。”
张大山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怀念和苦涩:“怎么可能不嫌弃?嘴上骂得比谁都凶,说我们俩是他带过最窝囊的兵…但那会儿,班长他自己的班也打没了,身边没人了…就剩下我们这两个不省心的兵了。拖着我们两个人找队伍”
铁路沉默地点点头,仿佛解开了心中某个久远的谜团:“难怪了…”
王庆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调侃:“这么来说…班长当年也挺…委屈的啊?摊上你们俩。”
张大河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确实!真他妈委屈!”
这句话再次打破了微妙的伤感气氛,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象着一向严肃的班长当年拖着这两个“宝贝”时的崩溃表情,又一次爆出自内心的大笑。笑声洪亮,冲散了宿舍里弥漫的淡淡哀思,只剩下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无比厚重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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