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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同心启航（第1页）

沈清辞决意随行的请求，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萧景珩心中激起久久难平的波澜。他深知前路凶险，万般不愿她涉险，但更明白她字字恳切，句句在理，且那份生死相随的决心，令他动容，更令他无法拒绝。

沉默良久，他终是紧握她的手，沉声应下那个“好”字。既已决定，便再无犹豫。

“此事需周密安排。”萧景珩迅恢复冷静，思路清晰，“巡弋船队虽以市舶司名义，实则兼具水师巡航之责，船上皆为官兵，向无女眷随行之例。你需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妾身明白。”沈清辞早已思虑周全，“可对外宣称，妾身体弱，需南下福州娘家省亲调养，恰逢船队南下巡弋，为保路途平安，随行一段。至福州后，再寻机登船。船队之中，可设一文书案牍之职，由妾身担任，负责记录航程、整理文书、管理部分赏赐物资，此职微末，不引人注目，却可名正言顺留在船上。”

“此计甚妥。”萧景珩颔，“省亲之名，可掩人耳目。文书之职，亦合情理。只是，委屈你了。”要让堂堂世子妃屈就一小小文书，实是权宜之计。

“能为世子爷分忧，何谈委屈。”沈清辞淡然一笑。

计议已定，二人立刻分头行动。萧景珩加紧船队最后的筹备工作，遴选忠诚可靠的船员，特别是安排在沈清辞身边伺候护卫的人手，务求万无一失。沈清辞则开始秘密整理行装，将所需书籍、药材、乃至便于海上生活的衣物一一备齐，同时将侯府内宅事务细细交代给可靠的心腹管事妈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远航筹备进入最关键阶段时，数道奏章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萧景珩。

第一箭，来自都察院。有御史联名弹劾萧景珩“借巡弋之名，大肆敛财”，指控其采购船料物资“价格虚高”，任用私人“唯亲是举”，甚至暗示其有“拥兵自重”、借水师以自重的嫌疑。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第二箭，更显阴毒。有言官不知从何处得知沈清辞将随船队南下的风声（虽未明指，但影射“女眷随军，有违祖制，恐招非议”），暗讽萧景珩“帷薄不修”，携妻同行，有损朝廷威严。

第三箭，则直指天意。钦天监那位博士再次上奏，称“彗星光芒愈盛，直指东南，主大水、兵戈大凶”，恳请陛下暂缓远航，以避天谴。

三箭齐，来势汹汹，意图在船队启航前，彻底搅乱局势。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萧景珩面沉如水，眼中寒芒闪烁。沈清辞亦是蹙眉，轻声道：“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采购账目清晰可查，任用之人皆有所长，此事易辩。唯‘女眷随行’与‘天象示警’二者，易惑人心。”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萧景珩冷笑一声，“采购账目，明日我便让人誊抄一份，直送御前！所用之人，皆立有军功或精通海事，陛下面前，我自可一一陈情！至于天象……”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陛下圣明，岂会尽信虚无缥缈之言？更何况……”

他话音未落，春桃匆匆入内，面带喜色禀报：“世子爷，小姐！宫中有旨，皇后娘娘听闻世子妃欲南下省亲，特赏下宫缎十匹、珍玩数件，并赐‘如意’一柄，愿世子妃旅途平安，早日康复！”

萧景珩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皇后此举，无疑是对“女眷随行”风波最有力的回应——这不仅是默许，更是支持！定然是安国公夫人等在宫中周旋的结果。

“至于天象……”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明日大朝，我自有分说！”

次日大朝，风云再起。面对御史的弹劾，萧景珩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采购明细、人员履历一一呈上，数据详实，条理清晰，将“敛财”、“任人唯亲”的指控驳得体无完肤。对于“女眷随行”，他只轻描淡写一句“内子思亲成疾，臣顺路护送一程，至福州即止，合乎人情”，便将此事定性为家事，并谢过皇后赏赐，堵住悠悠众口。

最后，轮到那天象之说。就在反对者以为抓住把柄之际，萧景珩却出列，朗声道：“陛下，臣近日请教钦天监监正大人，监正言，星象之变，乃天道运行，吉凶祸福，在于人事。彗星现于东南，或可解为‘扫帚星’，有除旧布新、涤荡寰宇之兆！昔日武帝遣张骞通西域，亦曾有异星现于西方，然终开丝绸之路，惠及千秋！臣以为，我朝欲宣威海外，通商惠工，正是除旧布新之壮举，或正应此天象！陛下顺天应人，遣使远航，必能化凶为吉，开创盛世！”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巧妙地将凶兆解释为吉兆，将远航提升到“顺天应人”的高度，既反驳了对方，又迎合了皇帝开疆拓土的心理！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抚须不语，目光深邃，良久，缓缓开口道：“萧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事在人为！巡弋南洋，靖海安民，乃国之大事，岂可因虚妄之星象而废？朕意已决，巡弋船队，按期启航！再有妄议天象、阻挠国事者，严惩不贷！”

皇帝一锤定音，所有反对声浪戛然而止！

经此一役，萧景珩地位愈稳固，远航之事，再无阻碍。

半月后，万事俱备。深秋的清晨，天津卫码头，旌旗招展，舳舻相接。大小二十余艘战船整齐列阵，崭新的“靖海”、“平波”号宝船如同巨鲸卧波，气势恢宏。水师将士盔明甲亮，肃立船舷。

皇帝特遣内阁大学士前来饯行，赐御酒三军。萧景珩一身戎装，英姿勃，立于“靖海”号船头，接受众将官拜贺。而在主舱室内，一身利落青衣、作寻常文书打扮的沈清辞，正最后一次清点着随行文书舆图，神色平静而坚定。

吉时已到，三声炮响，号角长鸣。萧景珩一声令下：“启航！”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迎着猎猎秋风，船队缓缓驶离港口，向着烟波浩渺的南方破浪而行。

岸上，送行的人群渐渐模糊。船头，萧景珩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目光坚毅。舱内，沈清辞放下手中图册，走到窗边，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与身边人共赴未知的平静与决然。

同心启航，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是浩瀚的海洋，未知的国度，以及隐藏在风浪下的无数挑战与机遇。帝国的航海时代，在这一天，由这对携手同心的夫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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