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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砥柱中流（第1页）

世子萧景珩坠海失踪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永宁侯府，将刚刚积聚起的喜庆与希望彻底冻结。府内愁云惨淡，悲声不绝。赵氏一病不起，终日以泪洗面。永宁侯萧远强忍悲痛，支撑着处理外间事务，但鬓角一夜之间斑白了许多，身形也佝偻了几分。

整个侯府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沈清辞一人肩上。

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她知道，此刻的侯府，内外皆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一旦露出颓势，那些潜藏的敌人便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将侯府撕碎。她必须挺住，必须成为这根撑住将倾大厦的砥柱。

“传令下去，”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冷静清晰，“府中一切照旧，各司其职，不得怠慢。有敢私下议论、传播谣言、懈怠职守者，一律重责三十大板，逐出府去！”

她先以铁腕稳住了内宅。下人们见世子妃如此镇定，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各自低头做事，不敢有丝毫差池。

接着，她亲自守在赵氏病榻前，温言劝慰，亲自侍奉汤药。“母亲，世子爷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您若倒下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侯府还需要您来坐镇啊！”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渐渐抚平了赵氏的激动。

安抚好赵氏，沈清辞立刻前往书房见永宁侯。

“父亲，”她屈膝行礼，目光坚定，“眼下局势危急，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世子爷下落不明，东南军心恐有动摇，朝中亦难免有宵小之辈趁机攻讦。侯府必须立刻有所应对。”

永宁侯看着眼前这个儿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在这等灭顶之灾面前，最先冷静下来，并展现出惊人韧性和担当的，竟是这个他曾经并不看好的冲喜新娘。

“清辞，你有何想法？”永宁侯的声音带着疲惫。

“第一，立刻以侯府名义，上书陛下，陈明世子为国尽忠，遇险不退，恳请陛下加派力量，扩大搜寻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清辞条理清晰地说道，“姿态要做足，彰显侯府忠烈，堵住悠悠众口。”

“第二，”她继续道，“父亲需亲自出面，安抚与世子一同出征的将领家眷，稳定军心。同时，联络朝中故旧好友，陈明利害，请他们在朝堂上代为周旋，绝不能让东南剿匪之功，因世子失踪而被人抹杀，更不能让侯府因此事陷入被动。”

“第三，”沈清辞压低了声音，“需立刻启用我们在东南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世子坠海的真相！是意外，还是……有内奸作祟？此事至关重要！”

永宁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颓唐之色稍减。沈清辞的提议，句句切中要害，思虑周全，远他的预期。

“好！就依你之言！”永宁侯重重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我即刻草拟奏章，并联络故旧。东南暗线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与莫先生商议行事，不必再回我！”

“儿媳遵命！”沈清辞郑重应下。这意味着永宁侯将最核心的机密力量和应对权交给了她！

离开书房，沈清辞立刻秘密召见了莫先生。

莫先生显然也已得知噩耗，面色沉重，但眼神依旧锐利。“世子妃，老奴已命东南的‘夜枭’全力出动，沿海搜寻，并调查事经过。”

“有劳先生。”沈清辞直接问道，“以先生之见，世子爷此次遇险，是意外，还是人为？”

莫先生沉吟片刻，低声道：“回世子妃，据目前零碎信息，匪在旗舰被火攻前就已趁乱逃脱，水师中有数艘战船追击时似乎……有所迟疑。且匪巢虽破，但缴获的物资账册中，并未现与‘黑帆’核心直接关联的铁证。老奴怀疑……此事绝非简单意外，恐有内情！”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内奸”二字，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头。萧景珩的行动如此隐秘迅，却仍遭埋伏，若无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

“查！”沈清辞眼中寒光凛冽，“动用一切力量，查清当时每一艘战船的动向，查清每一个可能接触作战计划的人！尤其是……那些‘迟疑’的战船，其将领背景，与京中哪些人有牵连，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老奴明白！”莫先生肃然领命，“只是……东南水师派系林立，盘根错节，查起来恐需时日，且容易打草惊蛇。”

“我明白。”沈清辞冷静道，“明面上，我们全力请求朝廷搜寻世子。暗地里，我们要比敌人更有耐心。或许……世子爷的‘失踪’，本身就是一个局？”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莫先生浑身一震，眼中爆出精光：“世子妃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沈清辞摇摇头，“当务之急，是稳住侯府，暗中调查。对外，侯府要表现出悲痛但坚韧的姿态；对内，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怀抱最大的希望。”

“是！”莫先生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此刻，他真正将这位年轻的世子妃视为了可以托付大事的盟友。

接下来的日子，永宁侯府在沈清辞的掌控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府门虽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但一切井然有序。永宁侯的奏章情真意切，打动了皇帝，加派了搜寻人手。朝中虽有零星质疑之声，但在永宁侯故旧的维护下，并未掀起大浪。

而暗地里，一张调查内奸、搜寻世子下落的大网，正通过“夜枭”和威远镖局等渠道，在东南沿海悄然撒开。

沈清辞每日忙碌到深夜，处理庶务，听取汇报，做出决断。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默默祈祷。

景珩，无论你是生是死，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守住这个家，查清真相。你若活着，我等你归来；你若……遭遇不测，我必让害你之人，血债血偿！

夜色中，她的身影纤细却挺拔，如同暴风雨中牢牢扎根的青竹，成为了支撑永宁侯府最后的，也是最坚韧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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