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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妈妈那句“世子爷要见您”,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清辞耳边炸响。
他终于要见她了。不是隔着帐幔的“昏睡”,不是含糊的“呓语”,也不是指尖无声的试探。是真真切切的,“要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沈清辞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控,但随即便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几分惶恐,还有一丝新妇该有的羞涩,低垂着眼睫,声音微颤:“世子爷……他醒着吗?可是身子好些了?”
钱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语气缓和了些:“世子爷刚醒,精神尚可,说是有话要同世子妃讲。您随老奴来吧。”
“是。”沈清辞轻声应下,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跟着钱妈妈走向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内室。
这一次,内室的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驱散了些许沉闷。拔步床的帐幔被银钩挽起一半,萧景珩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涣散无神,而是深邃、锐利,如同暗夜里蛰伏的鹰隼,直直地看向走进来的沈清辞。
只一眼,沈清辞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绝不是一个久病垂危之人该有的眼神。
屋内除了他们,只有钱妈妈垂手侍立在门口,显然是被吩咐在外等候。
沈清辞按捺住心头的悸动,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柔弱:“妾身给世子爷请安。世子爷身子可好些了?”
萧景珩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病”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日,辛苦你了。”
很平常的一句客套话,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伺候世子爷是妾身的本分,不敢言辛苦。”沈清辞低着头,一副恭顺模样。
“本分?”萧景珩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你入府也有些时日了,觉得这侯府如何?”
来了。试探开始了。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婉:“侯府……自然是极好的。母亲和各位弟妹待妾身都很和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妾身愚钝,许多规矩还不懂,只怕……只怕做得不好,辜负了世子爷和母亲的期望。”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的“不安”和“愚钝”,暗示自己只想谨守本分,并无他念。
萧景珩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极冷:“不懂规矩可以学。但有些心思,动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指的是她之前的小动作,还是暗示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沈清辞立刻做出惶恐的样子,甚至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泫然欲泣:“世子爷明鉴!妾身……妾身从未敢有半分逾越之心!妾身只盼着世子爷早日康复,便是妾身最大的福分了!”她将一个备受惊吓、只想依靠夫君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又道:“听说,你前几日在暖阁,对账目之事,有些‘疑惑’?”
图穷匕见!他终于问到了核心。
沈清辞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刻意为之。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几分真实的委屈和困惑:“妾身……妾身那日只是去找经书,偶然看到嬷嬷对账愁,多看了一眼……妾身在家时,母亲去得早,也曾帮着打理过些许琐事,故而……故而觉得那东南庄子的进项,似乎比往年差了些,与开销不太相符……许是妾身看错了,亦或是如今光景不同了?妾身愚笨,胡乱揣测,请世子爷恕罪!”她将动机归结为“在家学过”和“偶然看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景珩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内宅妇人,还是少过问外头的事为好。安心待着,自有你的好处。”
这话,像是告诫,又像是一种……承诺?或者说,是划下道来——安分,可保平安;多事,后果自负。
“是,妾身谨记世子爷教诲。”沈清辞连忙应下,一副受教的模样。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萧景珩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挥了挥手:“下去吧。”
“妾身告退。”沈清辞如蒙大赦,行了一礼,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内室。直到走出房门,感受到外面冰冷的空气,她才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短暂的会面,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眼神都是较量。萧景珩的锋芒,即便在“病中”,也凌厉得让人心惊。
他信了她几分?沈清辞没有把握。但她知道,自己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至少,他没有立刻作,而是给出了“安分待着”的指令。这意味着,她暂时还是安全的,并且,她之前传递出的“有用”信号,他似乎收到了。
回到厢房,春桃紧张地迎上来:“小姐,世子爷他……”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自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萧景珩这座冰山,她终于窥见了一角。深不可测,危险,却也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若是运用得当,或许真能成为她在这侯府立足的最大倚仗。
现在,她需要耐心,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安分”的世子妃,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而她知道,经过今晚,她与这位世子夫君之间,那种微妙而危险的“合作”关系,算是初步建立了。尽管,主动权,依旧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她,仍需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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