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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商路……”
回到厢房,沈清辞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萧景珩的“呓语”如同鬼魅,在她心头萦绕不散。这绝非偶然,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试探,或者,是某种信息传递的开始。
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个?是确认她是否如表现的那般无知?还是暗示她,他并非全然困于病榻,其触角早已伸向府外,甚至涉及商贸之事?大周朝虽重农抑商,但真正的高门大族,哪家没有几条暗中经营的生财之道?永宁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若真如此,萧景珩装病的目的,恐怕就更加复杂了。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内宅倾轧,或许还牵扯到家族内部乃至外部的巨大利益纷争。
沈清辞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的网中,网线的另一端,掌握在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手里。她之前的那些小动作,诸如联系镖局、试探老王头,在他眼中,恐怕如同儿戏。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必须加快步伐,建立属于自己的依仗。
“春桃,”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压得极低,“老王头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静观其变。我们需要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春桃茫然。
“府里的路走不通,就走府外的。”沈清辞目光锐利,“之前让你打听威远镖局,后来因为世子‘病危’和太医问诊耽搁了。现在,是时候重新捡起来了。”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放着色素的小盒,沉吟片刻:“我需要写一封信,但这次,不能通过老王头那种不确定的人。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将信安全送出去的人。”
春桃面露难色:“小姐,我们在府里举目无亲,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未必是府里的人。”沈清辞道,“还记得我们刚进府时,侯夫人赏下来的那些东西里,有一支品相普通的玉簪吗?”
春桃想了想,点头道:“记得,那簪子成色一般,小姐都没戴过。”
“你明日想办法,将那支玉簪当掉。”沈清辞吩咐,“不要去小当铺,找一家信誉尚可的中等当铺。当来的银子,不要拿回来。”
“不拿回来?”春桃更糊涂了。
“对。”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用那笔银子,去找一个人——一个在京城消息灵通、专门靠贩卖各种消息为生的人,俗称‘包打听’或者‘风媒’。”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小姐!那种人……三教九流,最是不可靠!而且我们怎么找得到?”
“所以要去中等当铺。”沈清辞解释道,“那种地方的掌柜,往往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你当簪子时,不必刻意打听,只需流露出一点想打听些‘外面新鲜事’的好奇,尤其是关于……东南沿海商贸之类的传闻,看看那掌柜的反应。如果他接话,或者暗示有门路,你就顺势提出,想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帮忙递个口信给城西的威远镖局,问问之前托他们打听的‘旧物’可有消息了。愿意付些酬劳。”
这是一个连环套。用当簪子做引子,抛出“东南商贸”的话题投石问路,最终目的是重新接通与威远镖局的联系。选择威远镖局,是因为有过一次基础,相对陌生又具备一定实力,比找一个完全陌生的“风媒”更可控。
“这……这太冒险了,小姐!”春桃吓得脸色白。
“冒险,但值得。”沈清辞握住春桃冰凉的手,目光坚定,“春桃,我们没有退路了。世子绝非池中之物,这侯府更是虎狼之窝。若不能尽快找到外力依仗,我们主仆二人,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这件事若成,我们或可挣得一线生机;若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春桃已然明白。若败,便是万劫不复。
春桃看着小姐清亮而决绝的眼睛,一咬牙,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小心办好!”
第二天,春桃依计行事。她惴惴不安地出了府,找到一家门面不小的当铺,当掉了那支玉簪。当银比预想的稍多些。她按小姐教的,状似无意地跟掌柜感慨了几句府里规矩大,想知道些外面的新鲜事,尤其听说东南边海货新奇……
那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闻言打量了春桃几眼,并未接“东南”的话茬,只呵呵一笑:“小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打听这些做什么?京城新鲜事多了去了。”
春桃心里一沉,知道对方戒备心很强。她不敢再多说,只按照备用计划,讪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好奇。对了,掌柜的,您人面广,不知能否帮忙递个口信到城西威远镖局?问问他们之前帮忙打听的一件‘旧物’可有消息了?有点酬劳的。”她掏出一点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春桃,沉吟片刻,竟然将银子推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小姑娘,看你面生,好心提醒你一句。威远镖局最近……不太平,听说牵扯进一桩麻烦事里,自顾不暇。你这口信,还是另找门路吧,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便不再理会春桃,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春桃心中骇然,不敢多留,连忙拿着当银和那点碎银,匆匆回了府。
“威远镖局不太平?牵扯进麻烦事?”沈清辞听完春桃的回报,眉头紧锁。这消息出乎她的意料。是巧合,还是……与世子那句“东南商路”有关?难道威远镖局也卷入了某种纷争?
这条看似最有希望的外界通道,竟然在此时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向沈清辞袭来。府内是萧景珩深不可测的迷局,府外刚刚现的线索又瞬间中断。她仿佛被困在了一座华丽的孤岛上,四周是茫茫大海,看不到彼岸。
但她沈清辞,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路断了,就再找!威远镖局不行,总有别的途径。那个老王头,或许可以再观察观察。甚至……这侯府内部,难道就真的铁板一块,找不到一丝缝隙吗?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那座沉寂的侯府。既然外援暂时无望,那么,就从内部着手。萧景珩不是试探她吗?那她就好好利用一下自己“冲喜新娘”这个身份,在这潭深水中,搅动起属于自己的微小波澜。
东南商路……或许,她该换个思路,从这四个字本身入手,在府内寻找相关的蛛丝马迹。
迷雾重重,但她手中的灯,虽微弱,却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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