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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处点火一处寒（第1页）

在村子里彻底驻扎下来的刘大牛，给这个几乎天天笼罩在日本鬼子阴霾下的村子里，带来了一丝新鲜的空气，让人们那随时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点。

不，对于王掌柜来说，他的神经，自刘大牛第一次出现起，就没松过。这个憨货身上的功夫是真不错，教起村里的人们来也带劲儿。可是王掌柜家的土窑墙啊，瓦罐儿啊，陶瓮啊，甚至还有院子里那棵大枣树啊，都遭了殃。

王掌柜每天晚上也和大家一起学习一些基础的防身技巧、使枪的技法。

虽然现在没有枪，可是刘大牛这个憨货跟所有人说：“咱们以后去抢小鬼子的，不就有了！他们造了，咱们就抢。谁说的就许他们抢咱们了？在咱们家地头，就得抢回来！”

给全村男女老少都讲的热血沸腾的，恨不得现在就让那鬼子大官儿真的把小钢炮拉过来，他们好去抢了呢。

暂时没能抢到枪也没事，刘大牛一声号令之下，全村的大后生，小伙子，连上小媳妇儿，小姑娘都满村子的找结实树枝枝，互相指点着，打磨出来一个一个的弹弓，随便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就能开始练习准头。

第一天刘大牛提到弹弓的时候，全村人都集中在王掌柜家里瞧稀罕，院子里挤不下。墙头上都站满了。有个小后生眼睛旁边正好就是王掌柜家的那棵大枣树，一抬手就撅了一根树杈杈下来。刘大牛刚要开口表扬后生找对材料了，就瞥见了王掌柜那黑下来的脸色，连忙闭了嘴，因为王掌柜威胁过他，再胡说就不给他窝窝头吃。

王掌柜指着墙上的小后生骂道：“二蛋！我看你吃上豹子胆了！那棵树比你爷爷都老！年年来我家吃它结的枣了，今儿撅树枝子你这么兴奋！再动一下手小心叫你爹收拾你！”

小后生笑了笑，回道：“长顺叔，俺做好了给娃娃们分。”

一群孩子就开始拍着手起哄。搞得王掌柜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了。

不过，好在其他蠢蠢欲动的村民都收了手，决定等下回家撅自家的树去。

刚开始，全村做了弹弓的人都上王掌柜家借王老汉做好的骡皮皮筋儿。

除夕鬼子进村以后，祸害了的两头骡子，肉被王掌柜夫妻俩做成了咸肉和肉干；皮就被王老汉拿去，把脖子和背上韧性最好的厚皮切下来，刮干净上面的油，来来回回的捶打，晾干了，切成一条一条的，做皮筋用。

本来打算用皮筋儿捆柴禾的王老汉，看到大家都在积极的学本事，也没吝啬，把皮筋儿都拿了出来，分割的更细一些，至少保证每个弹弓都能装上一根。

来借皮筋儿的村民们都是你一把荞麦面，他两个山药蛋的，换上一根就走了。王老汉说不要东西不要东西，就是叫给大家用了，也没人听他的。

后来，随着那名八路军干部的到来，村里才用上了更好的材料——废轮胎的橡胶内胎，从鬼子汽车上卸下来的。

这橡皮筋用起来，比骡皮筋更有威力。就连韩奶娘试过以后都不住口地夸。

弹弓全都做好那天，王掌柜家院子里的各种东西就遭了殃。刘大牛这个憨货一声令下让大家都试试看。

有那脑子精明点的，捡上一块土坷垃，打到墙上，就是一团土，没啥实质性的伤害。有那比刘大牛还憨的，捡个大石子，“嘣”一声，就听见“哗啦”一下子，王掌柜家茅厕边上的忘了收的陶土尿盆就碎了一地。这一下，所有人都停了手。

弹出石子儿的憨货让他娘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勒令他晚点回家把自己的尿盆赔过来。

那位八路军干部程国梁，程同志，看看院子里和墙上的一片狼藉，再看到不止王掌柜黑了脸，就连王老汉脸上都有了心疼的神色，他紧急叫了停。走过去和刘大牛好一阵商量。

最后引着大家上了废窑洞那边的野地里去操练了。

也和村里人都讲明白了，以后讲授理论知识的时候，会借用王掌柜家的院子。刘大牛再教这些战术操作的时候，就让大家上这片野地里来集合。

这样，八路军联合着他们古桥县的抗日力量，展开的扎根农村，渗透敌后的工作，就这样闹闹哄哄地拉开了帷幕。

和村子里的热闹不同的是，高泷这边的杨绍云，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凄风苦雨中了。

正月十六学校一开学，马德钧就把杨绍云和他的行李、铺盖送到了学校。

进了斋舍的杨绍云才现，那斋舍证上写着的床号，其实就是一张大炕，炕沿的地方挨着贴了几个数字，就算做床号了。实际上还是睡大通铺。

马德钧倒是颇为满意的摸了摸那烧得热乎的炕，说道：“不错，我儿，这学校的斋舍条件很是不错了。这样住着，定然不会影响我儿的学习的。看看，就摸一把，姨丈的手心都出汗了呢。”

早已经看清姨丈一家嘴脸的杨绍云，心中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他随意的点了点头，就默默地把自己的铺盖卷学着旁边其他人的样子，摞在了炕尾靠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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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斋舍屋子倒是的确不小，火炕的另一边就是并排的几张书桌。看上去旧了些，只是在这个年月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有的桌子面上还被之前的学生刻了字，那字在经年的摩擦之下，也已经变得模糊了。

抬手拍了拍杨绍云的肩膀，马德钧当着同是送孩子的家长们的面，从衣兜里掏出他那精致的皮夹子，打开扣子，从里面掏出一张伍元面额的法币，递给杨绍云，还一边说着：“绍云啊，这钱你拿着花用，不够了，等休息日回家，再问你姨母要。”

边上替孩子们收拾铺盖的家长们，看到那伍元的面额，都忍不住啧舌，这姨丈够仁义的，这么舍得给婆娘家的外甥花销呢。

杨绍云冷静的接过钱，小心的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抬头，状似天真的问了马德钧一句：“那姨丈，我之前交给姨母的两百块伙食费，就拜托姨母帮我保管好了。我还得在学校读两年呢。”

马德钧自从搭上军方的线儿，走私叛国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已内心膨胀，忘了杨绍云不是个嘴软的柿子了。

此时听到杨绍云的话，感受到周围家长们看他的眼神从开始的钦佩转为不屑，他脑门上不禁冒起了一层薄汗。

他偷眼看了一下周围，讪笑道：“这孩子，还防着你姨母啊？肯定给你保管好的，放心，丢不了。”

杨绍云却没有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马德钧见杨绍云把他那点小算计戳破了，倒也不恼。毕竟，这孩子以后都不住他们家了，日后他的生意越来越忙，见面儿的机会都不会再多了，倒也用不着再计较了。

于是，在看到杨绍云并不多搭理他以后，马德钧只是笑笑，对杨绍云最后说了一句：“那绍云你就安心住下，好好读书。姨丈生意上事多，就不多留了。”

漠然地看着马德钧那虚伪的笑脸。杨绍云最终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算作辞别打招呼了。

他此刻有种感觉，自己这金条怕是白瞎了。表姐，估计也不可能真的会和他成亲的。但是他自己，必须咬死了这门婚约，那是他仅剩的，和自己掏出去的那大笔的钱财，唯一的联系了。

今天早晨他出门，就连姨母都说天气太冷了，只是坐在堂屋里和他讲了几句话就打他赶紧上路了。而马婉清和马承泽，则是连面，都没露。

把自己那只精致的牛皮行李箱放进分给自己的柜子里，借着柜门的遮掩，杨绍云把箱子里之前给自己留下的五十块钱拿了出来，五张深绿色的拾元面额的法币，卷着毛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他心下不禁庆幸，当初只给了姨母一百八十块，自己还留了这五十块。

但是今天和姨丈说过是两百块，杨绍云就打定了主意，在这两年间，定要从姨母手里掏出两百块来。

仔细把钱卷了起来，塞进了自己贴身内衣的内袋里。然后关上柜门，上了锁。杨绍云接着就出了斋舍屋子，向着学堂那边走了去。

走了没几步，余光瞥见旁边的教员院里走出来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不禁唤出了声：“范先生？你怎的也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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