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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灶王人心暖（第1页）

与高泷县杨绍云心中的凄风苦雨不同，千里之外的王兰镇，虽被拢在小鬼子的阴影下，却因着腊月二十三，顽强地透出了一片欢欣。

全村的孩子们都在乱窜，自从老窑匠马怀德把废窑洞那边的假墙修好以后，那里就成了全村的娃娃们藏猫猫的地方。一天不知道进进出出几百次，没有一个叫唤累的。

而修好地道的人家里面也成了大人们参观，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送走崔满仓的王掌柜可是消沉了几天。终于有一天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王魏氏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说道：“做这鬼样子给谁看。满娃奔了他的日子去了，咱也得好好过日子，活得好好的，等满娃立了功，把日本鬼子撵走了，回来团圆了。”

王老汉也在一边点点头说：“就是，该干的活计还一堆了，你在这倒歇下了。等的你老子俺伺候你的了？”

意志消沉的王掌柜没敢继续下去，乖乖的起身来到院子里面开始收拾院子，打扫卫生。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得收拾干净了，高高兴兴地送灶王爷。

被鬼子占了月许了，人们都不咋敢出门采买，出了门，也买不到啥东西了。但是灶王爷还得送，不能耽误。孩子们最爱的糖瓜今年也做不出多少了，老村长最后一拍腿，把村子里所有人家能凑出来的糜子和麦芽子都凑到一起，熬上一大锅，全村分。

一早起来，村子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王掌柜此时也从低沉的情绪里缓了过来。王瑞芝腿短，跟不上姐姐和哥哥的趟，就在院子里面绕着他爹不停的转圈圈。

王掌柜被绕的眼晕，一把丢了扫帚，把小女儿拦腰抱起来，假装气哼哼地问：“你这孩儿是要作甚了？”

王瑞芝因为突然腾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用小手拍了拍他爹那胡子拉碴的脸说：“看糖糖！姐姐！哥哥！”

“你姐姐哥哥没有带你去看熬糖？”王掌柜也笑了。

“没！爹带！”

“走！爹带瑞芝看熬糖去！”

说着，院子也不扫了，王掌柜掐住小闺女的胳肢窝，一把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骑在了自己肩上。然后爷俩就欢欢喜喜的出了院子，奔着正在熬糖的村长家里去了。

从里间出来的王魏氏，摇摇头无奈的拾起扫帚继续打扫。

没扫两下呢，韩奶娘喜滋滋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的跟王魏氏打着招呼，“玉珍妹子！扫院子呢？勤快的。家里祭灶的东西都预备好了没？缺点啥跟我说。我回了太太就拿给你！”

“韩姐姐今日咋地这么高兴了？你家小小姐缓过来了？”王魏氏有些蹊跷。这些天相处下来，韩奶娘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今天这是咋地了？

韩奶娘身子顿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些，说道：“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但是识得太太和我了，应该快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能缓过来就好。”

“我今日高兴倒不是为了这个，玉珍妹子，我大儿来消息了。”韩奶娘提起自己儿子，那嘴是彻底合不拢了。

“好着了？现在在哪？甚时候回来？”王魏氏也由衷的替韩奶娘感到高兴。那晚王掌柜回家就跟她说了李春生的猜测，两口子一直以为韩奶娘儿子也早就命丧小鬼子的枪下了。却不想突然之间就来了消息，看韩奶娘这样子，还得是好消息。

“不回来了。我那儿子是个做饭的，前头在寒泽富户家里干活，后来跟着人家逃难去了河陇省了。恰好在高泷县，又恰好被我家太太的姐姐看上他那手嵩原的厨艺了，雇回家里去做饭了。就留在那边了。”

“那可是巧了啊。这孩子可真是福大命大。好！”王魏氏听了也是一阵惊奇。

“还有更巧得了，我家少爷可不就是去了高泷他姨母家么，就和我那儿子见上了。我儿子看着我家少爷从小长大的。俩人好着了，这下好了，还能互相有个伴儿。”韩奶娘是真真的开心到不行了。

“哎呀呀，这可真是大好事一桩。就这么巧你说。韩姐姐你这颗心可是能装回肚子里了。”王魏氏也真诚的说道。

“是啊。”韩奶娘突然间喜色淡了点，说道：“我家老爷一接到电报就想办法让李队长给我捎了个信儿。可怜我家老爷现在被逼的去给小鬼子当那啥联保主任。天天受尽煎熬。李队长他们又想叫我家老爷多干干，不然再换一个真汉奸上去，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

“唉……那狗日的小鬼子，尽不叫人好活了。”王魏氏想起来王掌柜给她讲的，小鬼子在杨老爷家干的恶事，也是一阵咬牙切齿。

“不说小鬼子了。今日送灶王爷，我们自己熬了些糖，一会拉好了给你们也送点糖瓜过来？”韩奶娘没闻到王魏氏院子里有熬糖的味道。

“哎呀，韩姐姐，忘了告诉你们了。俺们附近的村子怕小鬼子，今年都不敢摆集市了。俺们村长就叫家里还有糜子和麦芽子的凑上些，在村长家熬了一锅给村里的孩儿们甜甜嘴了。”王魏氏拍了下脑门，居然忘了和这个老姐姐说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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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都晌午了，也没有闻见村子里熬糖了。”韩奶娘恍然道。

“等等叫俺大闺女多要两个糖瓜儿，给你家大小姐和小小姐也送过去。”王魏氏热心的说道。

“可不敢啊，玉珍妹子，我们都没有凑东西，哪好意思吃你们的。我们也熬了糖了。等会叫你孩儿们都过来，和我家小姐们一起耍耍，娃娃们高兴高兴。”

“能行，韩姐姐。等俺家掌柜的把孩儿带回来就叫他们去。”王魏氏也觉得孩子们一起玩一玩，那小小姐应该就能好起来了。

欢欢喜喜离去的韩奶娘让王魏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老姐姐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过来告诉自家她找到儿子的好消息？她想了想，怕是韩姐姐这话没办法跟她家太太讲，就只能找自己这个还算说得上话的人了。王魏氏笑了笑，继续打扫院子去了。

没一会，王掌柜领着三个孩子回家来了，每个孩子手里都小心翼翼的捧着三颗小小的糖瓜。王掌柜脖子上骑着的王瑞芝则是时不时的舔一下自己的糖瓜，然后怕坐不稳，又时不时抓一把她爹的头。结果就是王掌柜的头上搞得黏黏乎乎的。

哭笑不得的王魏氏把王瑞芝接了下来，把糖瓜从她小爪子里掏出来，放在里屋碗里，又给三个孩子都擦了擦手，轻轻拍了一下王瑞芝的小屁股，就让她和姐姐哥哥去找杨老爷家的两个女儿玩儿去了。

王掌柜蹊跷道，“杨老爷的小闺女缓过来了？”

“没有完全缓过来，能认些人了。韩姐姐说让娃娃们去一起玩一玩可能能更好点。”王魏氏解释道。

“也是，早该让娃娃们试试去了。”王掌柜也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想到这茬了。

“韩姐姐家儿子有消息了。”王魏氏一边擦着灶台一边跟王掌柜继续聊着。

“真的？活的了？！”王掌柜一脸惊奇。

“活得好好的。应该是鬼子进寒泽前就跟着主家逃了，一路逃到高泷去了，碰上杨老爷的姨姐，看上他那手嵩原厨艺了，就雇去家里做饭了。”王魏氏笑着说。

“嗯？高泷？杨少爷去的那家？”

“是说了，就是这么巧了，就是杨少爷去的姨母家里。韩姐姐现在可高兴了。她儿子和她家小少爷能做个伴儿了。”

“哎呀，好事，大好事。这可是真是福大命大了。”王掌柜也不禁一阵唏嘘。之前李春生说怕是凶多吉少的时候，他心里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跟韩奶娘讲。现在好了，真好啊。

就连坐在一边一直不吱声，只是静静听着的王老汉，都不禁点了点头。这个年月，能活了命，真的是绝对的大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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