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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宅邸深处,一间经过特殊信号屏蔽处理的书房,此刻成为了连接大洋两岸的临时指挥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巨大的液晶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居中最大的一块,显示的是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神色严谨的中年女性——国际生物医学基金会的埃琳娜·沃森博士。另外几个小窗口,则是江辰安排的技术保障团队和实时数据分析界面。
顾砚辞端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背后是加厚的软垫,支撑着他无力的腰脊。他刻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试图用外在的严整来掩盖内在的虚弱。但仔细看去,仍能现他脸色异于常人的苍白,以及搭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苏晚晚坐在他身侧稍偏后的位置,一身简洁的套装,神情冷静,如同他最稳固的后盾。
“沃森博士,感谢您在复杂情况下愿意进行这次沟通。”顾砚辞开口,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稳,“我是顾砚辞。这位是我的夫人,苏晚晚女士,也是我的席医疗顾问。”
屏幕那端的沃森博士微微颔,她的目光锐利而审慎,透过镜头扫过顾砚辞和苏晚晚。“顾先生,苏女士。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我冒着风险联系你们,是因为我们基金会内部评估认为,‘黑水基金会’及其主导的‘涅盘’项目,已经严重越界,构成了切实且紧迫的威胁。”
她的语很快,带着学术界特有的精准和直接:“根据我们掌握的有限但可信的信息,‘涅盘’项目的核心,是一种基于未经充分验证的病毒载体和基因编辑技术复合而成的神经调控制剂。它宣称能够‘强制’神经元建立新的连接,绕过损伤区域。”
苏晚晚立刻接话,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沃森博士,从神经生物学角度,强行干预高度特异化的神经通路,尤其是在脊髓和骶神经丛这样的复杂区域,其不可控风险和潜在的灾难性后果,我想贵基金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非常清楚,苏女士。”沃森博士的表情极其严肃,“这正是我们出警报的原因。‘涅盘’在临床前研究中表现出的‘效果’,是以牺牲神经元的长期健康和功能稳定性为代价的。它更像是一种……神经兴奋毒素,短期内透支神经功能,造成‘好转’假象,中长期会导致不可逆的、广泛的神经元凋亡和胶质增生。简单来说,它不是在修复,是在加毁灭。”
顾砚辞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收紧了一分。尽管早已从江辰那里得知大概,但听到沃森博士这位权威机构内部人士如此清晰直白的描述,一股寒意依旧顺着他的脊椎爬升。顾明想要的,是让他自己在希望的幻觉中,走向彻底的、不可挽回的崩溃。
“黑水基金会,为什么会进行如此危险的研究?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顾砚辞追问,声音冰冷。
沃森博士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出一丝厌恶:“利益,顾先生,巨大的利益,以及……某些资助者扭曲的野心。‘黑水’背后是几家极其贪婪的医药资本和对‘人类增强’抱有危险幻想的科技寡头。他们不在乎伦理,只在乎能否制造出足以垄断市场的‘奇迹’,或者……满足某些客户‘特定’的需求。”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顾砚辞。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预兆的、极其尖锐的痉挛性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自顾砚辞的腰骶部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下半身,并狠狠搅动着他本就脆弱的肠道!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脸色在原本苍白的基础上,更是褪得几乎透明。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死死抵住扶手,试图用外力对抗那阵撕裂般的剧痛,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出轻微的“咔哒”声。
“砚辞!”苏晚晚低呼一声,几乎要立刻起身。但她强行克制住了,只是迅地将手覆在他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指尖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潮湿。她的心猛地揪紧,她知道,这是肠道功能紊乱在精神高度紧张下的急性作。
屏幕那端的沃森博士显然也注意到了顾砚辞瞬间的异常,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
江辰在镜头之外,拳头猛地攥紧,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出任何声音干扰会议。
剧烈的疼痛让顾砚辞眼前阵阵黑,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白点。肠道内翻江倒海的感觉几乎要冲破他意志的堤坝。他死死咬着牙,甚至能尝到口腔内壁被咬破的淡淡血腥味。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扯着疼痛的神经,让他几乎窒息。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阵足以让常人蜷缩惨叫的剧痛,强行压回喉咙深处。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的沃森博士脸上,尽管那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痛苦造成的细微震颤,但他的声音,却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维持住了几乎完全的平稳,只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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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士,请继续。关于‘黑水’和‘涅盘’的威胁,以及……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
沃森博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不再追问他的状况,而是迅回归正题,语甚至更快了些:“根据我们的情报模型分析,‘黑水’极有可能采取‘精准投喂’的方式。他们会精心设计一个场景,让‘涅盘’或者其改良变种,以一种看似合理甚至充满诱惑的方式出现在您面前。可能是一次‘偶然’的医学交流,一位‘恰好’拥有神奇疗法的‘世外高人’,或者是一份送到您案头的、关于某个海外‘康复中心’取得‘突破性进展’的‘绝密’报告。”
苏晚晚一边紧紧握着顾砚辞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持,一边强迫自己的大脑高运转,跟上沃森博士的思路:“也就是说,他们会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战术,引诱我们主动踏入陷阱?”
“没错。”沃森博士肯定道,“他们擅长制造信息茧房和认知偏差。而且,他们行动极其谨慎,会确保在任何明面的法律和证据链条上,都与他们自身完全切割。”
顾砚辞听着,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腹部的绞痛依旧一阵阵袭来,如同有刀子在缓慢旋转,他必须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坐姿和面部表情的基本稳定,不让痛苦扭曲他的五官。
“那么,博士,”顾砚辞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痛楚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们该如何应对?被动防御,等待他们出招?”
“不!”沃森博士断然否定,“被动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相让。我的建议是,在加强自身防护和信息筛查的同时,主动出击。我们基金会可以提供一部分关于‘黑水’研究模式、常用技术路径以及已知关联机构的情报支持。如果可能,我们希望能与你们建立一条安全的信息共享渠道。在对抗这种无视伦理的疯狂行径上,我认为我们有共同利益。”
剧烈的疼痛让顾砚辞的思维出现了片刻的涣散,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消化沃森博士的每一句话。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肠道内的压力正在逼近某个临界点。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以。”顾砚辞当机立断,没有再浪费时间讨价还价,“江辰会与您对接,建立安全联络通道。感谢您的情报和支持,沃森博士。”他强撑着说完,语不由自主地加快,透露出他极力掩饰的艰难。
“保持警惕,顾先生,苏女士。‘黑水’就像隐藏在深海下的冰山,你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它的一角。”沃森博士最后郑重警告。
视频会议一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砚辞一直强撑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他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向侧面软倒,被早有准备的苏晚晚和疾步上前的江辰一左一右死死扶住。
“呃啊——!”压抑了许久的、充满痛苦的呻吟终于从他齿缝间破碎地溢出。他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桌沿,身体因剧烈的肠道痉挛和神经痛而无法自控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西装下的衬衫。
“快!准备药物!热水袋!他需要立刻缓解痉挛!”苏晚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语飞快地对江辰和闻讯赶来的护理人员下达指令。
书房内陷入一片紧张而混乱的救治氛围。
顾砚辞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模糊间,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清晰——与顾明和“黑水”的战争,已经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而他,必须在这场更加凶险的战争中,一边对抗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一边守护住最后的核心阵地。
这场谈判,他用几乎冰封的意志,勉强守住了防线。
但下一场战斗,随时可能以更诡谲的方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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