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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洪亮的悲戚中,一部分带着对自己下辈子迷茫的仓惶,一部分……是对家人如此死状的不忍与心痛。
重言比京都的任何人都更明白水中讨生的凶狠。
江水无情,人亦是。
而且有时候,人比巨水更可怕。
四面环水,孤靠一叶扁舟,杀人者抛尸于江…水过无痕,上岸又是一副人样。
重言捏紧拳头,指尖泛白。“能在如此情况下将人送到惊澜渡的医馆,那说明星河距惊澜渡不远!惊澜又是临江上的一个转货渡口,极有可能他们的目标……是江上大船!!”
原来这才是女郎让她去探查船上艄公底细的初衷——若真要截杀一艘大船,势必要里应外合才能行动迅疾。
船上老手忠诚,新手底细不深,若船上的艄公都是可靠之人,那她们这艘船也就相对安全。
重言认真道:“奴婢仔仔细细看过,确实都是个中好手,年岁中成,他们言语间尽是熟络之意。”她借着少时的经历和船老大攀谈,最后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
——船上从舵手到斗手,从碇手到艄公都是十里八乡的‘亲戚’,都是熟人。
谢依水点点头,那看来扈玄感给她找的这艘船,真的挺靠谱的。
用了心的,人也相对安全。
重言思路通达后,感觉背后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她手挡唇畔,皱着眉心,“不能报官?”
谢依水靠坐在小榻上,手搭凭几,乌柔顺。“你是水乡里成长的孩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若能全身而退,对方必定是只水下巨物。”
从地形到人手,从组织到官衙,千丝万缕,总有勾连。
“今日在医馆的时辰并不短,一直到你们归来,我都未曾看到有人来问询星河一事。”帮着送伤者来医馆的,有好心的路人,心善的打渔翁,搭把手的姨婆婶娘。
重言坐在小榻一侧和女郎对望,“若是案过于血腥,人手不足呢?”
谢依水看着她缓而慢的摇头,“查案,活人最重要。”忙着搬尸体算什么?毁尸灭迹吗?
重言沉默了,她现女郎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
消极便是偏颇,避重就轻就是帮凶。这里的人不管怎么说,都不可深信。
少女有些颓然,“早知道走陆路了。”世人总想凌驾于自然万物,殊不知,万物不与人争,人只是暂得一时上风而已。
逆风泻下,水火无情,再浪里白条皆不如脚踏实地得好。
谢依水敲敲凭几,“那么请问,水匪可怕还是山匪可怕?”水路不安全,陆路又好几分?
“不作为的底色是一样的,不管走哪条路,反正都不畅通就是了。”
重言冰冷的手心贴贴脸颊借一点温暖,“是极。”
看小丫头脸色有点白,谢依水示意她下去洗漱一番,“喝点热水缓缓,既然咱们这里相对安全,那就暂时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提心吊胆反而萎靡。
重言自觉手脚冰凉,应声答:“好。”
临出门前,重言快步折返,“咱们这儿真的应该没事对吧?”船老大踏实,船上工人憨厚,她将姜汤送去,每个人都是对着她们一行人心生感谢,连道女郎心善。
小时候恐怖故事听多了,她现在又在船上,总感觉一闭眼就是歹徒行凶的画面。
明明知道要淡定,可脑子它不受控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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