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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分钟,傅明燊尝试了三次,结果一次比一次更令人挫败。
第三个被问到的男生,甚至没等他说完,就脸色白地打断他:“哥们儿,我劝你离她远点!真的!为了你好!谁沾上谁倒霉!还想打听?不要命啦?”
那眼神,仿佛傅明燊问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地狱罗刹。
第四次,他还没完全靠近,只是目光投向另一个女生,那女生就仿佛受惊的兔子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绕着他走开了,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洁的气息。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壁垒,在傅明燊周围悄然竖起。
所有人,但凡是玉龙中学的学生,听到他打听沈懿,反应出奇地一致——避而不谈,避而远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忌讳。
傅明燊彻底懵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站在渐渐空荡下来的走廊里,看着沈懿早已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阵荒谬和深深的不解。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让这些同学怕成这个样子?简直像是提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禁忌存在!
谁敢啊?
这是所有被问到的学生共同的心声。
那姑奶奶的事是能随便八卦的吗?李老师怎么没的?马骏怎么怂的?运动会那铅球那ooo米那成绩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还有那考出来的恐怖分数!指不定哪天多嘴一句,就被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上,然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闭嘴保平安!这是玉龙中学学生们私下形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傅明燊的寻人计划,在这堵无形的、由恐惧砌成的沉默之墙前,撞得头破血流,寸步难行。
……
沈懿回到清风观时,日头已经西斜,将道观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然而,观内的气氛却与往日的宁静祥和有些不同。
清风道长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庭院中打坐或打理药圃,而是站在正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道袍,手边放着一个收拾好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藤木药箱。老道面容依旧平和,但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师父?”
沈懿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药箱。
清风道长闻声回头,看见她,微微一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小懿回来了。”
“您要出远门?”
沈懿问道,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感。师父这般郑重的打扮,加上那随身药箱,绝非寻常下山问诊。
“嗯。”
清风道长颔,声音沉稳:“刚接到的消息,一位旧友引荐,京市那边,有一位很重要的病人,情况棘手,那边的国手们也觉为难,想请为师过去一同参详参详。”
京市?都?千里之外。
沈懿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走近几步,仔细端详清风道长的面色。老道精神矍铄,但印堂之处,在夕阳斜照下,却似有一层极淡极薄、常人绝难察觉的青气隐隐流转,并非病气,却主阻滞、意外、官非口舌之险。
中医之道,源于上古巫祝,本就与阴阳五行、星象占卜、命理气运密不可分。《黄帝内经》开篇便论“上古天真”,强调天人相应。医者望气察色,不仅察病气,亦可观运数。五行金木水火土对应五脏肺肝肾心脾,亦对应五方、五色、五季、五气……人体小宇宙与天地大宇宙同频共振。紫微斗数、八字命理,更是将人出生时的星曜分布、干支组合与一生运势、疾病灾厄紧密关联。高明的医者,往往也精通易理,能从一个人的气色、形态、乃至生辰八字中,推断其病情走势乃至流年吉凶。
沈懿如今又得清风道长真传,于此道造诣加深。她下意识地指尖微动,于袖内悄然起局推演。师父此行,方位属北,京市为坎位,属水。师父命格……与今年流年太岁隐隐相冲,北行坎水,恐有“水泛木浮”之象,易遇波折困顿,甚至有……
她心头一跳,清冷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师父,此行卦象似有滞涩,恐非坦途。北方坎水,与您岁运略有冲克,易逢意外阻滞,或遇小人作梗。是否……”
清风道长闻言,非但不惊,反而朗声一笑,拂尘轻摆,打断了沈懿的话:“痴儿,老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医者父母心,既然有病人需要,岂能因卦象示警便畏缩不前?况且,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趋吉避凶之法,总还是懂一些的。”
他语气豁达,眼神温润却坚定。
实际上,他心下还有一层未曾对沈懿言明的考量。此次延请他出山的“旧友”,能量颇大,所医治的病人身份更是非同小可。若此行能成,不仅积一桩大功德,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为沈懿那迟迟考的行医资格证一事,打开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这孩子天赋异禀,心性纯良,不该被一纸证书永远困在这山野之间。只是此事尚无把握,他不想事先给沈懿虚无的希望。
沈懿看着师父眼中那不容转圜的决意,知道再劝无用。她深知师父外表随和,内里却极有原则,一旦认定之事,绝不会轻易更改。那份不安如同细微的冰刺,扎在心底,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垂眸道:“既如此,师父万事小心。何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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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走。”
清风道长提起药箱。
这么快?沈懿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她沉默地送师父到观门外,看着那略显瘦削却挺拔的青蓝色身影一步步走下石阶,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道之中。
山风骤起,吹得道观檐角的铜铃叮咚乱响,莫名带上了几分萧瑟凄清之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伴随着对师父安危的隐隐担忧,悄然笼罩了她。在这陌生的时代,偌大天地,似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通讯基本靠吼,联络基本靠走……若师父在京市真遇到什么棘手之事,她在这千里之外,岂非如同聋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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