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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将摊开的习题册递到他面前,指着那道让她困惑的坐标变换:“向量投影后,为何坐标轴要如此旋转?依据何在?”
她的语气很平静,纯粹是求知。
然而,在王建平听来,这平静的询问却如同催命符。
他想起昨日办公室里罗新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那砸碎的茶杯和玻璃,还有眼前这个少女那冰冷漠然的眼神。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我……咳……我……”
他的声音干涩颤,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那本递到眼前的习题册,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开一步。
沈懿见他僵着不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轻轻将他身子扳正,好方便指给他看问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王建平手臂的一瞬间——
“啊——!!!”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王建平喉咙里爆出来!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脚下拌蒜,重心瞬间失控。
“哐当!哗啦——!”
他有些干瘪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向后摔倒,狼狈不堪地撞翻了讲台旁边放粉笔盒和板擦的小桌子。
粉笔滚落一地,板擦砸在他身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白灰。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沈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有些阴阳怪气的数学老师,仅仅因为沈懿想请教一个问题,就吓得如同见了鬼般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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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着地上惊恐万状的王建平,又看看周围学生们那更加惊恐、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奇怪。
太奇怪了。
一丝冰冷的兴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眼底深处悄然漾开。
她收回手,不再看地上的王建平,转身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下课铃声的余音还在教室里回荡,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气泡。
瘫倒在地上的王建平,见沈懿离开猛地惊醒。他顾不上歪斜的眼镜,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粉笔和砸在身上的板擦,身体爆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手脚并用地从粉笔灰和杂物中挣扎爬起,喉咙里出急促的“嘶哈”声,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室门。
教案掉在地上也浑然不顾,仿佛那不是教案,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冲得太急,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出一声闷响,却连痛呼都不敢出。
那扇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被猛地带上,剧烈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惊心,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生路,门内是炼狱。
啪——
这关门声,如同点燃了引信。
“哇——!”
“快跑啊!”
“让开!别挡着我!”
教室瞬间被引爆,前排的学生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哭喊着、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室门口。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本哗啦啦地掉落在地,有人被绊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出痛苦的闷哼,但没有人停下脚步,只有更疯狂的推挤。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每个人都只想逃离这个角落,逃离那个端坐的身影。
仅仅十几秒,教室前半部分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歪斜的桌椅和满地狼藉。
然而,在教室的后半部分,在沈懿座位附近的那一小片区域,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冰。
几个离沈懿最近的学生,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们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们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向那个角落瞟去。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会引来灭顶之灾。其中一个瘦小的男生,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们像一群被猛兽堵在洞穴最深处、连逃跑都成了奢望的可怜猎物,只能在极致的恐惧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沈懿依旧端坐在她的角落,如同风暴的中心,平静地翻阅着那本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仿佛周遭的混乱与绝望的哭嚎,不过是拂过书页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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