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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1页）

第50章

寰宇大厦一层南侧，坐落着CBD数一数二大的咖啡厅，室内外加起来总共有近三十张台面，上午十点钟刚开业，就已基本坐满了人。有戴着降噪耳机刷手机的，有手速飞快敲笔记本的，还有一些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附近写字楼员工，把这儿当成了临时会客场所。

其中，一对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女显得十分不合氛围，时不时引得路过的人微微侧目。天已经凉了，最近雨水也多，冯鑫穿着人字拖鞋，沾满泥水的肮脏脚趾在另一只脚背上来回扣搓。一旁的孟香兰倒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太精心了，亮片眼影，艳粉口红，临时用火钳子烫得高高的发髻，包臀皮裙，肉色短丝袜，一双松糕凉鞋，像千禧年理发店画报上走下来的模特。

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近一个小时了。咖啡厅没开门的时候在门外台阶上坐着等，开门了第一个冲进来占了一张靠窗的好位置，跑的时候还把开门的店员撞了个趔趄。

孟香兰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嘟囔道：“怎麽还不来，不会是骗子吧？”

冯鑫斜眼瞟了她一眼：“怎麽可能？五万块钱明明白白到账了，你没看见？”

孟香兰嘀咕：“就是这样才可疑。现在什麽社会，怎麽会有人平白无故给你这麽多钱？”

冯鑫嘴角歪得老高：“怎麽就不能是我走大运了？我看颜清那小贱人有点手段，这次是钓到个大凯子，五万块钱问都不问，痛痛快快就给我转过来了。”说着，冯鑫习惯性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颇为後悔地说：“早知道那凯子是个冤种，应该多要点。我看他对那小贱皮挺上心，就是要他个十万八万他也得乖乖给我。”

冯鑫吐口水的动静太大，周围几桌人和离得不远的服务生不约而同投来惊诧且鄙夷的目光。

冯鑫丝毫不在意，他到什麽地方都天不怕地不怕，赖皮死狗，如入无人之境。

孟香兰尖声窃笑，又长叹一口气：“养活她那麽多年，总算见着点回头钱了。你看看我，为了你这个外甥女，这些年操劳了多少，皮肤都有皱纹了。”说着十分心痛地按了按眼角，好像能把那撮下垂的鱼尾纹给按消失了似的。

冯鑫白她一眼：“怎麽让你白操心了？你那金镯子丶金项链都哪来的？姜晓曼的钱你没捞着花？”

孟香兰不高兴：“都死多少年了，还提那个鬼，有意思？”

“让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能过好日子，都是靠你男人我争取回来的。”冯鑫端起桌上的免费柠檬水喝了一大口，看着面前西装领带的白领，忽地升起一股邪火，“这帮狗日的，跟我猪鼻子插葱，装一大瓣蒜。每天穿得人模狗样，吃吃喝喝，吹吹牛逼，玩玩电脑，银子就进兜了。你问他们会不会耕田？会不会织布？创造什麽价值了？凭什麽过得这麽滋润？”

孟香兰又笑了：“死样，啥时候这麽有……”孟香兰想说“批判思想”，但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这个词。拽文失败，她略有不快，调转矛头挤兑冯鑫说：“说得就跟你懂耕田懂织布似的。”

冯鑫说：“我不懂啊，所以我才不服啊！大家都一样，凭什麽只有老子苦哈哈的，就这咖啡厅，老子进都没进来过！哼！从今後老子也要过这种生活，躺在床上，就有人捧着钱送上门！”

孟香兰挖苦他：“嗯，你就躺在床上做梦吧。”忽然，她收敛神色，手肘怼了怼冯鑫。

冯鑫正越过好几桌盯着一个独自喝咖啡的漂亮女孩看，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别手贱！”可孟香兰还在怼他，他气呼呼回过头，这才看到面前多了个人，西装衬衫打扮，面带微笑。

“冯鑫先生？”

冯鑫嗖地弹起来：“是我！郝经理？”

“不好意思刚开完会，久等了。”

郝助理自行拉开椅子坐下。服务生端了柠檬水过来，郝经理看了眼桌面，掏出手机，扫码点了三杯咖啡。

点完喝的，郝经理问：“您电话里说有事要面谈，具体是什麽事？”

冯鑫不直说，却问：“您是沈老板的手下？”

“手下”这种颇具江湖气的俗称让郝助理觉得好笑，他微一挑眉：“我是他助理。”

冯鑫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态度却不觉自矜了起来：“哎呀幸会，我是颜清的舅舅。”

冯鑫在电话里问郝经理讨要五万块钱的时候，对沈寒阳和郝经理还秉持着怀疑态度，所以并没有提自己和颜清的关系，只说颜清欠他钱。後来发现账户上实实在在多了五万，这才相信颜清是真傍上大款了。

向郝助理当面亮明身份後，冯鑫停在这里，似乎预计着此处应该有一场吹捧。

然而郝助理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回消息，压根没接冯鑫的话头。

冯鑫尴尬了一下，吸了口痰，开始托大：“其实我们清清和沈大老板的事我一直知道。这孩子啊，就我这一个舅舅，什麽事都先问过我。我同意了她才敢……”

郝经理忽然从手机里擡起头：“冯先生，我待会还有个重要会议，咱们也别绕弯子，长话短说，好吧？”

冯鑫一愣。

咖啡上来了，孟香兰喝得滋溜滋溜的，不时拿吊角眼在冯鑫和郝助理身上来回瞟。

冯鑫抹了一把鼻子，索性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歪歪扭扭坐下来，四肢撇成个“大”字，睨住郝助理：“情况是这样的。我啊，一把屎一把尿把我这个外甥女拉扯大，她呢到现在还在上学，一分钱往家里交不上。她弟弟，哦，就是我儿子，也到了念书的年龄。我这每天一睁眼家里就四张嘴要吃饭，我实在是困难啊！”

冯鑫说话的过程里，郝助理视线和手指始终落在手机上，好像在和人聊天。冯鑫的话，他像是在听，又像是敷衍。

冯鑫有些不乐意了，却也只能继续说：“我就琢磨呢，这清清和沈老板感情也挺稳定的，在她这儿呢，我也没什麽後顾之忧了。可我还得养育她弟弟不是？”

冯鑫等着郝助理表态，可郝助理低着眼皮发手机信息就没停下来过。

冯鑫攒着一肚子气，又说：“我想着跟您说说我的困难，看沈老板这边怎麽给安排安排。毕竟我也算他的长辈……”

郝助理终于擡起眼睛，态度不明地看着冯鑫。冯鑫竟生出几分畏惧。

郝助理好像是忍受了很久，长长地吐了口气，直白问：“还是要钱是吧？你需要多少，给个数？”

冯鑫和孟香兰对视一眼，伸出五个手指。刚想说“五十万”，郝助理先于他问：“五百万？行。手机银行转你吧。”

冯鑫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郝助理在手机上敲敲点点，过一会儿说：“转过去了，你看看。”

冯鑫“啊”了一声，还是孟香兰掐了他一把，疯狂给他使眼色，他才摸出手机。

五百万，千真万确到账了……

冯鑫和孟香兰脸色慢慢变化，由白变红，由震惊到狂喜。

“收到了吗？”郝助理问。

冯鑫孟香兰脑子卡壳半天，迟迟才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收到了收到了，哎哟您可是帮我们大忙了，太感谢了！”

郝助理微笑：“沈总吩咐过，您这边的事我一定尽力。”

郝助理起身离席前，又问了句：“您目前在哪里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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