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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声音的颤抖。
他没有直接答应,那太无耻,也太容易让傅振国看轻。
他选择了一种“迂回”的、看似“愤怒”的表演。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正义凛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指着傅振国,厉声喝道:
“傅振国!你……你欺人太甚!
小艾是我的未婚妻!
你竟然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
你把我傅满洲当成什么人了?又把小艾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商品吗?!
我告诉你,我傅满洲虽然落魄,但还有最起码的骨气和尊严!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小艾,我们走!”
说完,他一把抓住早已泪流满面、浑身抖的钟小艾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个不堪受辱、愤然离去的正人君子。
然而,在转身的刹那,在傅振国看不到的角度,
侯亮平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狠绝、算计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没有“断然拒绝”,他选择了“愤然离去”。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留有“商量”余地的态度。
他相信,以傅振国的精明和对他“能力”的欣赏,
一定能读懂他这“愤怒”表演下的真实意图——不是不答应,而是需要一点“体面”,需要一个“台阶”,或者说,需要钟小艾自己“想通”。
果然,看着侯亮平“愤怒”离去的背影,傅振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得意、更加玩味的笑容。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对着缓缓关闭的办公室门,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眼神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和一丝期待。
“有点意思……还是个要面子的。
不过,我喜欢。
越是要面子的人,撕下面具的时候,才越有趣。
钟小艾……啧啧,真是极品。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张扬:
“珍妮,把我楼下总统套房的房卡准备一张,晚上送过来。
另外,准备一瓶最好的红酒。今晚,我要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走廊里,侯亮平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钳着钟小艾的手腕疾走。
他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嵌进钟小艾的皮肉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走廊上敲击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身后那间弥漫着雪茄与欲望的办公室,
却又更像是急于逃离他自己刚刚亲手搭建的、名为“交易”的悬崖。
钟小艾被他拽得脚下踉跄,纤细的高跟鞋几次险些崴倒。
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锐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正在迅坍塌的世界。
她抬起泪眼,试图从侯亮平紧绷的侧脸线条上找寻一丝熟悉的温度,一丝残存的、属于那个在汉东时还保有基本底线的男人的痕迹。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沉,下颌线咬得死紧,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虚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混合着暴怒、屈辱,以及……一种更令她胆寒的、疯狂计算的幽光。
泪水失控地滚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冲出湿冷的痕迹,她却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声带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羞辱和背叛扼死。
直到“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在面前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像一个冰冷的金属棺材。
侯亮平几乎是粗暴地将钟小艾掼了进去,随即自己闪身而入,背脊重重撞在冰凉的厢壁上,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甩开钟小艾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粘腻之物。
然后,他闭上眼,胸膛像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喉咙,出嘶哑的抽气声,
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整个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不,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将自己灵魂抵押出去的魔鬼交易。
狭小的空间里,死寂被放大。只有电梯运行低沉的嗡鸣,和两人粗重不均的呼吸。
“亮平……你……你刚才……”
钟小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微弱到可怜的希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多么希望,刚才办公室里他那“义愤填膺”的表演,至少有十分之一是真实的怒火,有那么一丝一毫,是源于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基本的占有和保护欲。
她甚至卑微地祈祷,那场表演只是为了迷惑傅振国,此刻关上门,他会立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他们马上离开这个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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