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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挤出门的瞬间,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郁气息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柔和的灯光洒下,却照不亮他心底无边的黑暗。
他轻轻带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房门即将彻底合拢的那一刹那,钱立均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屈辱和绝望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过渡地,骤然迸射出两道实质般的、混合着疯狂、怨毒与决绝的骇人杀机!
如同濒死的野兽,在最后关头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祁同伟!都是你这个杂种!小畜生!要不是你步步紧逼,老子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要面子?老子给了!要权?老子也让了!现在连老子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逼老子当活王八?!’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被屈辱和仇恨彻底烧灼的荒原上疯狂滋生、蔓延!
‘好!好!好!你们不让我活!你们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被你们一点点玩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不如……不如老子先下手为强!’
‘做了祁同伟!只要这个搅屎棍死了,汉东的局就乱了!老板那边……说不定就会重新倚重我!姚诗睿也就不用……对!只要祁同伟死了,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永绝后患!’
这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魔咒般牢牢攫住了钱立均的心神。
所有的恐惧,在极致的屈辱和绝望的催化下,瞬间转化成了最为暴戾、最为直接的杀意!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还能拼个鱼死网破!他决定赌一把,用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而与此同时,书房内。
当那扇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将钱立均那卑微而充满怨毒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后,书桌后那片阴影中,一直端坐不动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佬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出极轻的“磕哒”一声。
他抬起手,用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淡漠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细微的、混合着讥诮、算计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老谋深算的笑意。
那笑意初时极淡,随即渐渐加深,最终在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他甚至还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局精彩绝伦的对弈,并且精准地预判了对手的每一步棋。
他太了解钱立均这种人了。懦弱、贪婪、色厉内荏,但被逼到绝境时,又会爆出愚蠢而疯狂的破坏欲。
自己刚才那番索要姚诗睿的举动,就是压垮这头疲惫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这堆绝望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根本不在乎姚诗睿是美是丑,是贤是愚。他所在意的,是借此彻底击碎钱立均那点可怜的男人尊严,将他逼入彻底的疯狂和绝望。
一条陷入绝境的、并且自认为失去了所有的狗,才会不顾一切地去咬人。
而他要的,就是让钱立均这条狗,去咬祁同伟那个更年轻、更狡猾、威胁也更大的狼崽子。
钱立均会怎么做?他几乎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个已经被剥夺了钱财、即将被剥夺女人的废物,在极度的屈辱和恐惧之下,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他自以为最直接有效的反击方式,就是肉体消灭!
他一定会想办法对祁同伟下手!暗杀、制造意外……无论成功与否,汉东这潭水都会被彻底搅浑。
成功了,祁同伟这个心腹大患除去,他自然有办法收拾残局,甚至能借此将祁同伟的势力连根拔起。
失败了,钱立均这个蠢货也会彻底暴露,成为最好的替罪羊,他则可以顺势清理门户,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这就叫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呵……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大佬无声地自语,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在他眼中,钱立均早已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即将被利用殆尽、然后彻底废弃的工具。
一个连女人都可以被迫献出的男人,一个连最基本尊严都守不住的官僚,在这条官场食物链上,已经与死人无异。
现在,不过是榨干其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用他的疯狂,去引爆汉东的炸药桶,为自己下一步的布局扫清障碍。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特供“熊猫”香烟那醇厚而凛冽的余味,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缭绕、盘旋,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血腥、更加黑暗的风暴,即将在这年的初夏,被悄然点燃。
而点燃引信的人,正是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老者,而他点燃的,或许也是一场最终将反噬自身的烈火。
钱立均脚步虚浮地走出别墅,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司机不敢多问,默默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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