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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珺道:“大局已定,那道密旨无论是什麽都已无关紧要了。”
陈良玉道:“客星呢?也无关紧要吗?”
谢文珺无言地看了她许久,看她一丝不茍地抚平自己袖摆上团起的褶,看她低头沉思不语。
她深信彼此间的默契,无需将私语挑得太明白。陈良玉是难得的天纵之才,既然自初便对密旨有疑,那麽谢文珺有理由相信,她自始至终也知道那颗“客星”是谁。
“你当心知肚明,当年的‘从龙之功,福荫子孙’只是权宜之计。朝中诸多闲散之职,尽是些食朝廷俸禄却无相应事功的酒囊饭袋,各衙署司官衆多,职事混淆,往往一事经数人之手,互相推诿,虚耗国帑不说,政令下发也阻滞难行。冗官苛沉,户部的账年年吃紧,这帮尸位素餐的闲官,实在是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
“天下事轮不到本宫做主,政令若由本宫拟定下发,必难施行。整肃吏治,须由皇兄来做,也只有皇兄能做。”
“眼看着诸多事务亟待解决,这朝堂之事,本宫洞若观火,却也只能袖手旁观。但愿本宫放手之後,这残局,皇兄收拾得了。”
谢文珺起身,大氅的衣摆抖落一圈涟漪,她走到日光下站着,身姿修长,金粉般洋洋洒洒的光线在她氅衣上勾勒出一圈浅淡的鹅黄光晕。
陈良玉背对着谢文珺,蓦一回首,被光线刺痛了眼。莺时桃月的日晖总是柔和的,谢文珺周身却冷冷清清,萦绕一股孤高之气。
她就那般站着。
这空旷的靶场,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方樊笼。
“本宫能撑得起这万里江山。”谢文珺凝视着天际,她视线尽头的山顶,极渺的一座塔楼影影绰绰,塔楼的尖是钦天监的占星台。
“阿漓,选我。”
***
永宁殿的石阶下置着一张圆石桌,四个方位各摆一石凳,鸢容丶林寅丶卜娉儿三个人正挤在石桌上呜呜喳喳围着黛青问些什麽,兴许是逼问得急了,黛青嗔怒着一把将她们三个推开,“你们,你们都问些什麽啊,不知羞。”
鸢容丶林寅与卜娉儿三人掩口嬉笑。
那笑声恰好被陈良玉与谢文珺听进耳朵里,不知谢文珺有没有多想,在陈良玉听来,她们三个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林寅还在不依不饶,“黛青女史,到底有多白啊?”
“哎呀,你……”黛青狠踩地面跺了下脚,捂着嘴笑,转身往石阶上跑,一擡首,慌忙屈身行礼请罪,“长公主,大将军,奴婢知罪。”
陈良玉与谢文珺并步从石阶上往下走。
鸢容也忙屈腿见礼,“奴婢知罪。”
林寅和卜娉儿弓腰打一揖,“末将知罪。”
陈良玉本是负着手的,见脚下石阶光滑,恐谢文珺踩不稳,手臂便腾到前头稍微撑着她,“聊什麽呢?”
黛青腮上像扑上一抹酡红,脸颊滚烫,“她们胡诌起来没半点忌讳,殿下,大将军莫要理会。”
陈良玉惯不忌讳谈及这些,难得松快,凑趣道:“看来是长公主与本将不能听的。”
林寅人匪气,嘴也匪气,“黛青女史说,那个草原人脸和身上是俩颜色,脸比炉火熏烤的炭还黑,身上可白了。”好像还说漏了什麽,灵光一现,道:“还有劲儿。”
卜娉儿一肘捅向她。
黛青忙不叠再次请罪,“污了殿下与大将军耳朵,奴婢知罪,请殿下责罚。”
林寅道,“这有什麽的,女大当婚,男大当嫁,不就这点事吗……”
卜娉儿又给她一肘击,力道更大了些,击得林寅往後退了半步。
“好我不说了。”
几句话的功夫,陈良玉与谢文珺已走了下来。
谢文珺叫她们几个平身,神色间并无波澜,对周遭的闲聊仿若未闻。
陈良玉看了眼林寅,道:“女大当婚,你呢?”
林寅还没说话,卜娉儿先开了口,“阿寅有出息,北雍二皇子也差点成了裙下臣。”
陈良玉道:“翟吉?这又是怎麽个说法?”
林寅道:“宫中谢客宴那日我与娉儿在宫门口侯你,翟吉先你一会儿从宫里出来,迎面碰上了,他问我薄弓岭可好,大当家有没有人奉食吊祭,叙谈了几句。翟吉说,只要我杀了你,他以江山为聘迎娶我。”
“你答应了。”
“这麽好的事我当然答应了。”
陈良玉侃道:“那你怎麽还不动手?”
林寅嘁了一声,白眼翻上了天,“我让他先把江山给我,我要做北雍的皇帝,他说我有病。他才有病。”
不消细想,翟吉听到这句话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别只问我们,”林寅的胆气不足以打趣那位威严难犯的长公主,在陈良玉面前,还能斗胆开些玩笑,“大将军你呢?”
谢文珺替她一答,“你们大将军,也挺白的。”
陈良玉:“……”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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