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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大雨如注（第1页）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直似天河倒泻，洗荡尘寰。天地间一片混沌，唯闻风号雨啸，雷电交加，恍若上苍震怒，欲以甘露涤尽人间妖氛。此时一介行者，名曰汁光计，左臂挟昏迷之月儿，右胁夹神志昏沉之赤飚怒，踏泥奔走于幽冥暗夜之中。

彼时他气息粗重，每吐纳一次，寒雾便自口鼻间溢出，凝作白练，旋即被风雨打散。浑身湿透，发丝贴额，水珠顺面颊滚落，遮眼迷目，然其步履不辍，疾驰已逾一个时辰。虽身后并无追兵踪影，然其心不敢稍懈，深知今夕魔界风云际会，不夜城中群雄毕集，九重天顶尖人物皆隐现其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此番能脱困而出，救得月儿性命，保全赤飚怒残魂，实乃侥幸。”汁光计心中默念，“若非那神秘高人暗中援手，吾早已命丧巫王剑下。”

正思量间，忽入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黑影幢幢，宛如鬼域。风雨声中，忽有一丝异响掠耳而过，似叶动，又似足音。汁光计立止身形，屏息凝神，神识外放，刹那间万籁俱寂，唯余自身心跳与喘息之声回荡林间。

四顾茫茫，不见人迹，唯有冷雨扑面，寒意侵骨。他不禁自疑：“莫是我心神疲惫，误听幻声？”

方欲举步再行，忽闻头顶轻笑一声，阴恻恻而来，如蛇游草隙，如鬼泣荒坟。笑声未歇，一人影自树梢飘落，轻若落叶，稳如山岳，立于前三丈之地，默然相对。

汁光计心头一凛，定睛观之，见来者乃一老僧，身披朱红袈裟，形貌魁伟，双目含光而不露锋，面容慈和却隐威严。其降也无声，其立也无尘，端的是个有道高人。

“何方圣贤，拦路相候？”汁光计强抑惊意，出声问道。

老僧不答，目光先扫过其所携二人，继而停驻其面，徐徐启唇：“这位施主，可是倭鬼太阳女神座下青木护法——汁光计否？”

汁光计微怔，冷声道：“正是在下。阁下认得我？”

老僧合十一笑：“久仰大名。施主可还记得那一道金虹破空、化莲护体之事？”

“金莲？”汁光计眸光一闪，忆起生死关头那道救命金虹，当下沉吟道：“莫非……你便是出手相救之人？”

老僧颔首：“正是老衲。”

汁光计心中冷笑：能挡地藏王菩萨之巫王剑者，岂是寻常之辈？口中却仍戒备道：“你我素昧平生，何故援手？莫非另有所图？”

老僧坦然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义不为，非夫子之道也。《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救人一命，何须问因？”

汁光计嗤之以鼻：“慈悲？你可知此举已触怒地藏王菩萨与杨二郎，结下滔天因果？”

老僧淡然一笑：“怕。”

“既怕，为何还救？”

“亦因怕。”老僧正色道，“若见危不救，则心堕地狱；若畏强权而不为善，是失本心。与其死后堕沦，不如生前持正。故纵遭天诛，亦所不辞。”

汁光计闻言微动，然仍未全信，紧盯其目道：“如今高手云集不夜城，你若现身，岂非自曝其身？”

老僧双目精光乍现，转瞬归于平静，叹道：“老衲原不愿多生枝节，故救后即隐。然若天意使然，终须一见，那便相见何妨。为救众生一线生机，纵与天下为敌，又有何惧？”

言罢，神色渐黯，面容变幻不定，或怒或悲，或恨或哀，良久方定。仰天长叹，声如孤鹤唳霜：“施主可愿知我真实身份？”

汁光计默然点头。

老僧凄然一笑，低声道：“老衲……便是昔日佛界之主——如来佛祖。”

此语一出，天地似也为之一静。汁光计身躯微震，虽早觉此人非凡，却不料竟是统御佛门五万余年的一界至尊！

如来望着他，眼中波澜起伏，缓缓道：“数月之前，老衲尚居峨眉雷音寺中，日讲《华严》，夜诵《法华》，教化三千弟子，安居乐业。岂料一日黄昏，忽有一煞神闯山，凶焰滔天。十八罗汉劝阻不成，反遭重创。老衲不得已亲自出手，将其击退，本欲广施慈悲，不予深究。”

语至此处，声音微颤：“孰料数日后，彼贼卷土重来，修为暴涨，竟屠我数千徒众，焚我千年道场，血流成河，灰飞烟灭！唯老衲一人幸存。自此流离辗转，忍辱负重，誓报此仇。”

说及伤心处，老泪纵横，哽咽难言。少顷，咬牙切齿道：“那毁我佛门基业、灭我万千弟子之人——便是孙悟空转世之身，今号‘至尊玉’者！”

汁光计眉头紧锁：“你说至尊玉即是悟空？”

“不错！”如来怒目圆睁，“彼贼外表仁厚，实则包藏祸心。当年老衲一念之仁，放其离去，今日方致浩劫。此等忘恩负义之徒，当千刀万剐，以慰冤魂！”

汁光计默然不语，心内思量：如来所言虽情真意切，然事涉至尊玉，传闻其德高望重，济世利民，与眼前所述大相径庭。况佛门覆灭如此大事，竟无半点风声传至外界，岂非可疑？

正疑虑间，如来忽上前一步，恳切道：“施主若肯引荐于倭鬼太阳女神座前，老衲愿效犬马之劳，共图大业！”

汁光计冷冷看他一眼，转身便行。

如来急唤：“青木护法留步！”

“还有何事？”

“老衲……可否与君同行？”

“为何？”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来低头叹息，“佛门已毁，旧路难归。今惟有投明主，借势复仇，方可雪耻。”

汁光计驻足良久，终未回头，只淡淡道：“你若执意追随，便跟上来吧。但须谨记——”

话音随风飘散，隐入雨幕：

“从此刻起，你所踏之路，名为不归。”

林中寂静，唯余风雨不止。如来伫立原地，神情复杂，终抬头望向前方黑暗，双手合十，低声宣佛号：“阿弥陀佛……觉迷归真，舍妄趋正。今日一步，虽入魔途，心向光明，亦不失为修行一场。”

言毕，纵身跃入风雨，身影渐远，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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