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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青荷就被走廊上的脚步声吵醒了。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靴子踩在石板上,又急又重,像有人在跑。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天使还是那么白,白得没有温度。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
有人敲门。不是侍卫,是菊斗罗。
“起来。教皇要见你。”
青荷坐起来,把被子掀开,靴子穿好,头随便拢了一下,拉开门。菊斗罗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平时的笑,也没有平时的懒。他的眼睛很亮,像刀锋上的光。
“怎么了?”
“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走廊里还有别人,鬼斗罗、几个她不认识的长老,都在往议事厅的方向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像下雨。议事厅的门开着,比比东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她的头扎起来了,露出一张很白的脸,白得像从来没见过太阳。她抬头看了青荷一眼,没说坐,也没说不坐。
“星斗大森林。”比比东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按在一个标了红圈的地方,“十万年魂兽。化形。就在那里。”
青荷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红圈。她的手放在身侧,手指没有敲,没有动。识海里的湖面没有起一丝波澜。她把那个红圈看了一遍,归档,锁上。
“菊斗罗。鬼斗罗。”比比东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你们带队。天亮就出。”
“是。”
“胡列娜。”
“在。”
“你也去。”
青荷看着她。比比东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她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好不好用、值不值、会不会听话。青荷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
“是。”
比比东站起来,手指从地图上收回去,卷成一卷,扔给菊斗罗。“那只魂兽身边有人。史莱克的。唐三。”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咬一颗硬壳果。“如果挡路,杀了。”
“是。”
议事厅里的人散了。菊斗罗走在前面,青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菊斗罗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
“好。”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站在桌子前面。桌上的香丸罐子排得整整齐齐,红绳的、蓝绳的、青绳的。窗台上晾着几颗还没装罐的,是昨天调的,还差一天才干。她把那些没干的香丸收进一个空罐子里,盖上盖子,放进柜子。然后把柜子关好,把床底下的木箱往里推了推,把枕头旁边的木盒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纸条、竹签、梅花、沉香、乳香、香丸。她把盖子盖上,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叶差不多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个人的手,五指张开,什么也抓不住。她把窗帘拉上,转过身,从墙上取下剑,挂在腰上。剑鞘是黑色的,很沉,挂在腰带上往下坠。她把它往上提了提,走出门。
走廊上没人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一响一响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根线——从她识海深处伸出来的那根线——动了一下。不是弹,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拉了一下绳子,不是问你“在吗”,是告诉你“我在”。她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站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下走。
菊斗罗在门口等着。鬼斗罗站在他旁边,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大概七八个,都是魂斗罗以上的。马车备了三辆,黑色的,没有徽记。
“上车。”菊斗罗说。
她上了第二辆。车里没人,她一个人坐着。车帘放下来了,车里很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敲。马车开始走,一颠一颠的。她随着那个节奏晃,脑子里把星斗大森林的地图过了一遍。山坡、乱石堆、老树。三个观测点,她都踩过了,路线都记得。但比比东让她去,不是让她去观测的。是让她去杀人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看着虎口上的茧。淡黄色的,硬硬的,像一小块蜂蜡。
她把手翻过来,塞进袖子里。
马车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中间没停,也没人说话。她听见前面那辆车里菊斗罗在跟谁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天亮了,路两边的树是绿的,叶子很密,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快到星斗大森林了。
马车停了。菊斗罗在前面喊了一声:“下车。”
她跳下来,站在路边。森林在前面,树很高,很密,黑压压的,像一堵墙。菊斗罗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
“进去。两个人一组,散开搜。找到之后信号,不要自己动手。那只魂兽是十万年的,你们打不过。”
“是。”
鬼斗罗走过来,站在青荷旁边。“你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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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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