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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侍疾（第1页）

寝殿内，厚重的帷帐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方才还“昏迷不醒”、“吐血濒危”的秦王嬴政，已然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了一身刺鼻的“血”味，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素白寝衣。

他披散着犹带湿气的墨黑长，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除了脸色因热水蒸腾而略显红润，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病态？

燕丹正捏着嬴政那件被“血”染污的玄色外袍一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就着明亮的宫灯仔细看了看那“血迹”的颜色和晕染状态，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将那外袍扔到一边的漆盘里。

“啧，”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我就说，你这血的颜色有点儿太鲜亮，太‘正’了。离近点儿看，就知道是朱砂混了鸡血还是什么玩意儿调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血那种暗红色。”

“也就离得远，又事突然，才把他们唬住了。下次要想装得像，记得多加点儿铁锈粉，调暗一点儿。”

嬴政接过一旁内侍递上的干燥柔软的布巾，看也没看，很自然地就递向燕丹的方向，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帮我擦头。”

燕丹瞪着他，没接：“刚吐完‘血’就使唤人？”

“寡人现在是病人。”嬴政理直气壮，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将还滴着水珠的长更便利地展示给燕丹，“病人体虚，手脚无力。哪有让病人自己擦头的道理？安秦君，你便是这般侍疾的？”

“我……”燕丹被他这无耻的论调噎得一滞，刚想反驳“你算哪门子病人”，眼角余光却瞥见，寝殿角落的阴影里，还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正是方才被紧急唤来，给吐血昏倒的秦王“诊脉”，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当值侍医。

显然，这位倒霉的侍医刚刚完成了“陛下急怒攻心，痰瘀阻络，肝气郁结，需静卧调养，切忌再受刺激”的“专业诊断”，还没来得及功成身退。

被迫旁观了秦王“生龙活虎”讨要擦头服务，以及安秦君犀利吐槽“假血”配方的全过程。

燕丹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嬴政也仿佛才注意到侍医的存在，他抬眼，淡淡地扫了那恨不得隐身的侍医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骨髓寒的威压：

“今日之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侍医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恭谨而惶恐，却异常清晰：“臣明白。陛下急怒伤肝，痰瘀内滞，脉象浮急，宜静养，忌劳神。臣已开下方剂，陛下按时服用，静心调养即可。”

“其余……臣今日只在寝殿为陛下诊脉，所见所闻，皆为医者本分，出了此门，一概不知。”

“嗯。”嬴政满意地颔，挥了挥手，“下去吧。方子交给外面的人去煎。”

“臣告退。”侍医如蒙大赦，躬着身，小步倒退着迅溜出了寝殿，还贴心地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重归“二人世界”。

燕丹看着嬴政那副“我病了我有理”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终究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微湿的布巾，跪坐到榻边，开始替他擦拭那头如瀑的湿。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嬴政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同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好了。”燕丹一边擦，一边道，“戏也演完了，血也吐了，病也装了。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尤其是那些楚系的，估计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你‘晕’了，李斯他们虽然能稳住场面，但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得出去看看，别真闹出什么乱子。”

他其实更想出去看看“热闹”，亲眼瞧瞧那些平日里或许暗中对嬴政和他不满、或抱着别样心思的楚系官员，此刻是如何的惊恐万状、如坐针毡。

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然而，他刚把嬴政的头擦得半干，放下布巾，准备起身时，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嬴政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另一只手也顺势环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得重心不稳，直接跌坐进他怀里。

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男子特有的温热体息，瞬间将燕丹笼罩。

“干嘛？”燕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有些恼，又有些脸热，挣扎了一下，“我真得出去看看！”

“外面有李斯、冯去疾、尉缭他们在，翻不了天。”嬴政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圈得更紧，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给‘病倒’的秦王侍疾。”

“侍什么疾？你又没真病！”燕丹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顶他，“而且我刚从章台殿跟你‘吵完架’没多久，现在又巴巴地来‘侍疾’，岂不是惹人怀疑？”

“正因为‘吵过架’，如今寡人‘病倒’，你心中愧疚，前来侍奉汤药，才更显情真意切，顺理成章。”嬴政逻辑清晰，振振有词，温热的气息喷在燕丹耳后，带来一阵酥麻，“况且，寡人说病了，就是病了。头确实有些晕，心口也闷，需得有人时刻在侧，精心照料，方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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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燕丹被他这无赖行径堵得说不出话，感觉耳根都在烫。

什么头晕胸闷，分明是借口！

“别动。”嬴政收紧手臂，将人完全嵌在怀中，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依恋的柔软，低低道，“就这样，陪寡人待一会儿。外面的事，让他们去处理。这场戏，才刚开场，重头戏还在后面。”

燕丹停止了挣扎，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渐渐淡了。

芈启叛变的消息如同惊雷，必然会在咸阳乃至整个秦国掀起滔天巨浪。

秦王“气病”，朝局动荡，正是看清各方立场、引蛇出洞的最佳时机。

“好吧，”他妥协地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任由嬴政抱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一缕半干的丝，“那就……侍疾。不过，说好了，只侍疾，别的……你想都别想。你现在是‘病人’。”

嬴政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侧过头，在燕丹微红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嗯，只侍疾。”他应道，语气却意味深长。

寝殿内，烛影摇红，一室静谧。

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声。

殿外，咸阳宫乃至整个秦国的天空，已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场针对楚系势力、乃至整个朝堂的大清洗风暴，随着郢陈那一纸染血的叛报，正式拉开了它血腥而酷烈的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秦王寝殿内，却奇异般地保持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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