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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探了探柔福的额头,秀眉紧蹙,抬眼看向孙廷萧。
虽未发一言,但那凝重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若再寻不到干净的热水与避风的卧榻,柔福怕是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前方前去探路的一名黄巾弟兄压低了身子,借着枯树的掩护匆匆溜了回来。
“将军,渠帅!”那弟兄喘着粗气,咽了口干沫汇报道,“再往前一里地,有一处营寨!看规模不大,建在个土坡后头,外头有一圈木栅栏。”
波才一听,当即握紧了刀柄,警惕道:“可看清是什么人的营寨?是不是胡狗的哨卡?”
“看着不像。”那弟兄摇了摇头,仔细回忆道,“营门外头没有胡人那种高高挑起的狼牙大纛,也没有成群的战马嘶鸣。栅栏上挂着的旗子虽破得看不清字样,但那制式倒像是天汉官军的颜色。营里头也不见几个人影走动,死气沉沉的。”
孙廷萧又仔细问了一回,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许。
“照你所说,那并非什么正规军的大营,更不是胡骑的驻地。”孙廷萧转头看向众人,做出判断,“这应当是设置来传递军情或转运粮草的一处军屯兵站,守军估计是老弱,有个几十人。”
此言一出,众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微光。若是天汉的兵站,哪怕早已被溃兵废弃,里头也极有可能遗留着些许干粮、柴火乃至伤药。
童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燃起希望:“将军,那咱们这便摸过去?公主这身子,可是真拖不得了。”
孙廷萧看了一眼病骨支离的柔福,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鹿清彤等人。他的手掌搭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吞口。
兵站虽小,但在这大军溃败、四野皆乱的当口,谁也无法保证里面藏着的是逃命的散兵游勇,还是趁火打劫的乱民,甚至是早已鸠占鹊巢的敌军暗哨。
“大家原地隐蔽。波渠帅,你带两个弟兄跟我走一趟。先去探探这兵站的底,若是安稳,再都过去。”
听闻前方有落脚的兵站,赫连明婕与玉澍自是不肯干坐着等消息,当即提着兵刃便要跟孙廷萧同去。
孙廷萧看着这两位平日里娇艳如花、如今却满脸灰土、发髻散乱的姑娘,心头泛起一阵怜惜,在两人头上轻轻揉了揉。
“也好,玉澍和明婕跟我走,其余暂留。”
说罢,孙廷萧便带着两女,借着一人多高的荒草与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兵站摸了过去。
待靠得近了,孙廷萧蛰伏在一处土丘后细细打量。
那兵站建得确实寒酸,不过是由几道半人高的粗糙木栅栏与一段低矮的夯土墙围拢而成,里头错落着几间夯土茅草顶的营房。
那面斜插在营门上的旗帜虽褪了色,但依稀能辨认出天汉军屯制式。
看这等简陋的规制,里头的驻军也就是个把什伍,多半是平日里负责给过往信使喂喂马、递递热水的底层厢军。
这兵站的位置偏离了汴州的主官道,是个没油水也没人在乎的犄角旮旯,是以无论是勤王的官军,还是四处劫掠的胡骑,都未曾在此处爆发过什么激烈的交锋。
孙廷萧伏在草丛中,正暗自权衡着——是再往前摸上几步,贴着土墙听听里头的虚实;还是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亮出自己这块大汉骁骑将军的金字招牌,直接强征了这处兵站。
就在他思索之际,兵站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推开。
“吱呀——”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战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的天汉兵士,趿拉着鞋从营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打着夸张的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走到栅栏外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解开裤腰带便要痛痛快快地放水。
藏在草丛中的玉澍与赫连明婕见状,顿时面红耳赤。两人一阵无语,慌忙羞恼地低下头去,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泥地,生怕污了眼睛。
孙廷萧见状却是一乐,他轻轻拍了拍两女肩膀,示意她们安心待在原地。
下一瞬,孙廷萧已是猛地从灌木丛中窜了出去。他身形如电,脚掌踏在松软的泥地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兵士刚舒畅地嘘出一口长气,忽觉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有如铁箍般粗壮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刀子也架了上来。
睡意一下子散了,那兵士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尿在自己裤裆里,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别动。”
孙廷萧低声问:“是汉军吗?”
那老卒吓得牙齿都在打架,磕磕绊绊地连声告饶:“是是是!好汉爷手下留情,俺们都是正经的大汉官军,隶属兵部驿传司,绝不是胡狗!”
孙廷萧面色冷峻,将战刀又逼近了半分,沉声喝问:“这营里有多少人马?主事的是谁?既然是官军,汴州城你们为何不去驰援,反倒躲在这荒郊野外?”
被那老卒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兵站的底细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这处兵站里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号人,全是些老弱病残和被上峰挑剩下的杂卒。
营里为首的三名什长,则都是些虽然凶悍,却不受待见、早几年便被发配到这混吃等死的兵痞。
几日前,汴州被围的消息便传到了这里,附近州县也有勤王兵马路过,可那些将领嫌他们这几十个老卒拖后腿,连征调的令箭都没下,便径直掠过了他们。
“爷爷您不知道……”老卒哭丧着脸,“前两日逃难的人散出消息,说那些路过过这儿的勤王大军,刚到汴州外围就被胡人的铁骑冲了个稀巴烂!”
老卒顿了顿,满脸的无奈:“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又不知道往哪跑。长官们一合计,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下令关了营门。大家伙儿也不去参战,也不去逃命,就在这寨子里干耗着,胡兵若是来了便引颈就戮,若是不来,便多活一日算一日。”
听着这番混吃等死的荒唐言论,草丛后头的玉澍与赫连明婕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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