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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邢州至邯郸故城,再到邺城这条主动脉不被切断,前线这十几万大军的吃喝便无虞。
“彭越那厮,不过是只跳蚤。”安禄山一边用小刀切割摆在面前的油腻羊腿,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下众将冷笑,“让他蹦跶去!只要邢州这颗钉子拔不掉,他就算把天翻过来,也饿不着咱们!”
游走突袭,见缝插针,上不得台面。安禄山摆摆手,看不上彭越之辈。
漳河南岸,徐世绩的三万大军如同钉子般扎在泥土里。
这位不惑之年的宿将,深知“不动如山”的精髓。
他把营盘扎得极深,鹿角拒马层层叠叠,硬是将这三十里的河防经营成了一道铁壁。
面对对岸偶尔挑衅的叛军游骑,他只令弓弩手射住阵脚,严令诸将不得出战。
他在等,等那个真正决战的时机,也在防,防安禄山这头猛虎突然暴起伤人。
而在更南边的广阔平原上,安禄山看不上的手段,自己人反而用的得力。
崔干佑率领的叛军骑兵化整为零,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避开了杨再兴那杆无坚不摧的长枪,专挑官军的运粮小队和落单驿卒下手。
这种不讲武德的袭扰战术,让杨再兴空有一身武艺却有力无处使,只能疲于奔命地在漫长的补给线上来回救火。
此时的黄河以北,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安禄山端坐在邺城衙署内,斥候送来的情报杂乱而琐碎孙廷萧那两万多杂牌军,似乎已经摸到了广宗一带。
那里曾是黄天教的总坛,虽已破败,但或许还藏着些许钱粮,看来孙廷萧是饿急了眼,想去那儿找食吃。
至于岳飞那支令人生畏的铁军,行踪更是飘忽。有消息称他们正沿着太行山边缘一路北上,意图很是明显——去和刚出井陉的郭子仪会师。
安禄山盘踞邺城,心中那本账算得门清。放眼整个大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棋子已所剩无几。
西北老将赵充国,虽手握精锐,但凉州至河套一线,匈奴和突厥虎视眈眈。
他能把郭子仪这支偏师放出来搅局已是极限,想要倾巢而出支援东边是做不到的。
至于东南的年轻人陈庆之,虽然名头响亮,但根本没来北方的修罗场打过仗。
江南水乡的兵到了北地,水土不服不说,兵力也捉襟见肘,来了也就是个添头,翻不起大浪。
反观自己这边,幽州老巢那是经营了十数年的铁桶江山。
大军南下前,他早已下令收缩辽东兵马,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如今一个月过去,留守幽州的心腹想必也已完成了新一轮的招募与整训。
这源源不断的兵源,才是他敢于在中原逐鹿的底气所在。
然而,这份自信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却成了康王赵构心头的一块大石。
汴州衙署,烛火摇曳。
年轻的康王赵构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下处,刚从邺城狼狈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前线的“凶险”与孙廷萧等人的“跋扈”。
但赵构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互相攻讦的烂事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幽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上的内容很诱人——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可这诱人的背后,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仇中官,”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奴看,这事儿……未必是空穴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人心。如今圣人天威浩荡,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虽年轻,却也不傻。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渺茫的“洪福齐天”,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两个月前,这里人声鼎沸,信徒如云,一场争夺教主大位的血腥内斗曾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连叛军都嫌弃这里的破败与贫瘠,懒得派兵驻守,任由它在荒草中沉睡。
孙廷萧率领的两万八千大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片废墟。
张宁薇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地窖都了如指掌。
在她的指引下,士兵们从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深处、从那些被伪装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尘封的钱粮。
这些对于曾经坐拥邺城府库的孙廷萧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这支轻装简行、断了补给的孤军而言,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些,咱们又能多撑几日。吃之前务必淘洗干净,蒸熟煮透。”孙廷萧看着那一袋袋被搬出来的陈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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