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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他如何能不焦急?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
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
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他知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兵相助。
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起事。
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
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
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的军事活动。
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短视的“外援”罢了。
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
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给忘了。
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姓、赈济灾民。
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树立典型。
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人心的表面文章。
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大善人要来免费派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
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
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面容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
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
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浑浊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
直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
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
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那披散的头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淡的语调开口。
“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
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都会被抛弃。
“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
“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
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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