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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太后心思(第1页)

晴儿离去时那抹清雅的兰花香气,仿佛还萦绕在暖阁之内,与她留下的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机锋暗藏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这方寸之地平添了几分莫测的寒意。唐薇靠在引枕上,闭目凝神,将方才的对话在脑中反复咀嚼。

晴儿的试探,无疑代表了太后更深层次的审视。常远山的暴毙,像一记警钟,不仅敲碎了她虚假的安全感,恐怕也让太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与威胁——有人竟敢在她眼皮底下,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可能与“知画”一案相关的重要人物!这已不仅仅是针对一个失势格格的追杀,更是对太后权威的公然挑战!

太后此刻,必定震怒,也必定更加警惕。她会如何应对?是继续将自己牢牢控制在手中,深挖父亲留下的秘密?还是……在压力之下,考虑弃卒保车?

唐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太后的庇护。常远山的死证明,对手的狠辣与能量远预期。她必须让太后觉得,留下她,远比放弃她,利益更大。

如何让太后感受到这份“利益”?

父亲留下的密室与庞大证据是底牌,不能轻易揭开。那无异于孩童抱金过市,自取灭亡。“观星引,凤仪现”六个字是诱饵,已成功引起了太后的兴趣。而现在,她需要让太后看到,她这个“诱饵”本身,还具备持续产生价值的能力。

她需要展现“诚意”,也需要展现“可控”。

接下来的两日,唐薇表现得异常“配合”。她不再整日昏睡或惊恐不安,而是在精神“稍好”时,主动与绘春说起一些海宁老家的旧事,提及父亲生前的一些交往(刻意筛选过的、无关紧要的部分),以及陈家一些不涉及核心的、雅致的习俗和见闻。她语气怀念而感伤,仿佛只是一个思乡的、失去依靠的女子在追忆往昔荣光。

这些话语,经由绘春之口,自然会传到太后耳中。它们看似琐碎,却能在不经意间,进一步佐证她“陈阁老爱女”的身份,勾勒出一个虽然受创但底蕴犹存的大家闺秀形象,潜移默化地增强她话语的可信度。

同时,她也开始“无意间”流露出对太后庇护的深深感激与依赖。

“绘春姐姐,”一次喝药时,她望着窗外,轻声感叹,“若非老佛爷垂怜,将我留在这慈宁宫,只怕我早已……如今想来,仍是后怕不已。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也唯有老佛爷身边,能得片刻安宁了。”

她的话语里,将慈宁宫塑造成了唯一的避风港,将太后置于绝对的保护者地位,这无疑能极大满足太后的掌控欲和维护自身权威的心理。

绘春闻言,眼神柔和了许多,温声道:“格格能如此想,老佛爷知晓了,定然欣慰。您放心,只要您安心在此,老佛爷定会护您周全。”

唐薇适时地露出一个脆弱而依赖的笑容。

她在小心翼翼地修补并加固与太后之间那根脆弱的纽带。

就在她这般苦心经营时,太后那边,似乎也有了新的动向。

常远山的死,显然触动了太后敏感的神经。慈宁宫内的守卫愈森严,尤其是暖阁周围,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陌生的飞鸟掠过都会引起警觉。而前朝,也隐隐传来消息,太后以“整肃宫规、以儆效尤”为由,责成内务府和侍卫处对几名品级不高不低、但位置关键的官员进行了申饬或调职,这几人,或多或少都与鄂亲王一党有些牵连。

这看似寻常的宫务整顿,落在明眼人眼中,却无疑是太后对鄂亲王一党出的、一次强硬而克制的警告。

你在西三所杀我的人,我便在前朝动你的人。虽然动的是无关痛痒的小卒子,但态度已然鲜明。

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因为常远山的死,悄然升级。

而唐薇,这个身处风暴眼的中心人物,也感受到了这微妙变化带来的影响。

这一日,太后竟派身边的大太监送来了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说是给格格补身。赏赐本身不算稀奇,但由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亲自送来,其意味便不同寻常。这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外宣告——此人,由我庇护。

紧接着,绘春带来的消息也生了变化。她不再只是简单安抚,偶尔会“无意间”透露些许太后对某些朝中事务的厌烦(自然是经过筛选的),或是对某些大臣不知进退的微词。这并非机密,却是一种信号,一种将唐薇视为“自己人”,允许她有限度地触碰权力边缘信息的信号。

唐薇心领神会,每次都会适时地表现出恰当的愤慨或担忧,与太后“同仇敌忾”,但绝不妄加评论,更不探听核心。

她在学习如何做一个“懂事”的、有价值的棋子。

她知道,仅靠这些还不够。她需要一场更直接、更能体现价值的“表演”。

机会很快来了。

这一日,绘春陪着太后在暖阁稍坐(太后偶尔会来暖阁看看她,既是显示恩宠,也是近距离观察)。闲聊时,太后提起江南新贡上的一种锦缎,颜色娇嫩,却不知用来做什么样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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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薇当时正“虚弱”地靠在榻上,闻言,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轻声道:“奴才恍惚记得,早年在家时,仿佛见额娘有过一匹类似的料子,颜色还要更清雅些。额娘当时请了苏州的师傅,做了一身琵琶襟的坎肩,配着月白色的百褶裙,襟口和裙摆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缠枝莲纹,瞧着既不失庄重,又别致得很。”

她描述得细致,连刺绣的纹样都清晰道来,仿佛确有其事。

太后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哦?琵琶襟坎肩配百褶裙?这搭配倒是新鲜。江南的匠人,心思是巧。”

绘春在一旁笑道:“格格好记性,病中还能记得这般清楚。可见陈家夫人当年也是极风雅的人。”

唐薇垂下眼睑,略带羞怯:“奴才也是见了老佛爷这料子,才偶然想起……胡乱说的,当不得真。”

太后却未再说什么,只是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然而,不过两日后,内务府便呈上了一件新制的琵琶襟坎肩,正是用那江南贡缎所制,样式与唐薇那日描述的一般无二。太后试穿后,颇为满意,甚至还赏了负责制作的绣娘。

消息传回暖阁,绘春看着唐薇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深意。

“格格随口一提,老佛爷竟真的做了出来,还很是喜欢呢。”绘春的语气带着赞叹,也有一丝探究。

唐薇心中明了,这并非一件衣裳那么简单。这是太后对她“价值”的又一次确认,也是对她“影响力”的一次默许和测试。她能提供越寻常闺秀的、带有江南世家底蕴的见识和品味,这在不涉及核心权力的情况下,是一种无害且有益的“价值”。

她成功地让太后看到,留下她,并非全然是麻烦,她也能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成为太后了解江南士林风气、展现皇家包容与雅趣的一个小小窗口。

她在太后心中的天平上,又增加了一枚小小的、却颇有分量的砝码。

然而,唐薇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她深知,这一切都建立在太后的“兴趣”和“可控”之上。一旦她表现出任何出掌控的迹象,或者那“观星引,凤仪现”的秘密被证明是镜花水月,太后的耐心便会迅耗尽。

她抚摸着袖中那枚日益温润的凤钱,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慈宁宫正殿的方向。

太后的心思,深沉如海。她投下的石子,虽已激起涟漪,但距离掀起能承载她驶向生路的浪涛,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劲的风,更需要……找准风来的方向。

鄂亲王……新帝……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关于父亲和先帝的秘密……这些,才是能搅动这潭深水的真正力量。

她需要等待,也需要在等待中,更巧妙地引导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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