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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深渊。冰冷与灼热如同两条巨蟒,在昭昭残破的躯壳内疯狂撕咬、绞缠。脏腑的绞痛、右臂的阴寒麻痹、掌心的灼热溃烂…所有感知都化作了纯粹的折磨。唯一清晰的,是沉入黑暗前,那血书上月光下若隐若现的“血鹞”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深处!
皇帝!血鹞卫!
灭门血仇的真凶!
他竟然…竟然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着她生死的帝王!
无边的恨意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在濒死的躯壳里疯狂燃烧,竟奇迹般地吊住了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混乱的感知中,似乎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交织、碰撞,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偏殿内!
“废物!一群废物!她若有事,哀家让你们统统陪葬!”那是太后嘶哑癫狂、带着哭腔的咆哮,属于帝国最尊贵女人的威压彻底失控,如同受伤的母兽!
“母后息怒!陈院判已在全力施救!”皇帝的声音依旧试图维持平稳,但昭昭能从中听出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似乎没料到昭昭会突然濒死,更没料到太后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决绝!
“全力施救?!你看看她!看看她这副样子!”太后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泣血的控诉,“手烂成这样!寒毒入骨!呕血昏迷!这就是皇帝你‘静候佳音’的交代?!这就是你对故人之后、对哀家的交代?!孙忠!给哀家查!彻查!这殿里的一砖一瓦!一滴水一粒米!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把手伸得这么长!”
“奴才…奴才遵旨!”孙总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翻检物品的声响。
“陛下!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真的不知情啊!”一个尖利的女声哭喊着插了进来,是沈清漪!她显然被强行从禁足的漪澜苑带了过来,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怨毒,“定是这丫头自己…自己服毒…想陷害臣妾和陛下…她恨我们…”
“闭嘴!”太后厉声打断,怒意滔天,“毒妇!事到如今还敢攀咬?!哀家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哀家掌嘴!”
“啪!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伴随着沈清漪凄厉的惨叫和咒骂:“老虔婆!你…你敢打我?!陛下!陛下救我!”
“够了!”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混乱!“都给朕住手!”
殿内瞬间死寂。只有昭昭微弱痛苦的喘息声和炭盆里偶尔爆裂的轻响。
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被打得脸颊红肿、髻散乱、怨毒瞪视太后的沈清漪,又掠过跪伏一地、瑟瑟抖的太医和宫女,最后落在床边须皆白、正全神贯注为昭昭施针、额头布满冷汗的陈院判身上。
“陈院判,”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人,可能救活?”
陈院判手下银针不停,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回陛下…沈姑娘伤毒交攻,腑脏受创极重…又误服了极寒极燥之物相冲…生机…生机已如风中残烛…老臣…只能尽力而为…吊住这一口气…”
“吊住这一口气?”太后猛地抓住皇帝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龙袍里,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皇帝!你听到了?!她快死了!她是玉儿唯一的血脉!她若死了…哀家…哀家也活不成了!”她浑浊的眼中泪水汹涌,那份迟来的、深沉的母性与愧疚在此刻彻底爆,竟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皇帝的手臂被太后抓得生疼,他看着太后那双充满血丝、濒临崩溃的眼睛,又看看床上那个气若游丝、却仿佛凝聚了所有风暴中心的少女,眼神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不再是掌控一切的漠然,而是一种权衡、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愠怒,甚至…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太后若因此事有个三长两短…朝野震动!史笔如刀!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殿内弥漫。
终于,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传朕旨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医院上下,竭尽全力,务必保住沈昭昭性命。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即刻从内库调拨,不得延误。”
“静思苑偏殿,即日起,划为慈宁宫别院。一应守卫、宫人,皆由孙忠亲自挑选,听命于太后。无太后懿旨,任何人——包括朕——不得擅入惊扰病人休养!”
“沈氏清漪,”皇帝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沈清漪,“言行无状,屡犯宫规,着…打入冷宫,非诏不得出!”
打入冷宫!
比之前的禁足更彻底!更残酷!等同于彻底宣判了沈清漪在宫廷的死刑!
沈清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极致的怨毒和绝望,死死盯着床上昏迷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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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昭昭,目光在她紧攥着、被污血浸染的左手处停留了一瞬(那里藏着玉簪和血书),眼神复杂难辨。他不再多言,转身,明黄的龙袍拂过地面,带着沉重的威压,离开了这片混乱的偏殿。
太后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被旁边的嬷嬷及时扶住。她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生死未卜的昭昭,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疲惫、悲伤和一丝…惨胜后的苍凉。
“陈院判…”太后的声音沙哑虚弱,“哀家…把她交给你了…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
“老臣…万死不辞!”陈院判重重叩。
孙总管无声地指挥着宫人,清理殿内污秽,更换被褥,点燃安神的药香。新的、精锐的守卫无声地替换了门外原来的守卫,如同铁桶般将这座偏殿牢牢拱卫起来。
殿内很快被肃清,只留下陈院判和两名协助的医女。药香弥漫,银针闪烁,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无声战斗在静思苑的偏殿内激烈展开。
昭昭的意识在剧痛和药物的作用下浮浮沉沉。她能感觉到银针刺入穴位的酸胀,感觉到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咙,感觉到温热的药布敷在灼痛的手掌上…但更多的,是身体内部那场冰火肆虐后留下的、如同废墟般的剧痛和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极其强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抽离的剧痛之后,一股奇异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艰难地、却异常坚韧地从她丹田深处缓缓升起,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阴寒和灼痛,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那是…被“阳炎散”和冰火对冲极限压榨后,残存内力(或身体潜力)在陈院判金针引导下的…一丝微弱复苏?!
昭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意识模糊、半昏半醒的弥留之际,她紧攥着玉簪和血书的左手,因身体的痉挛而再次无意识地收紧!
“咔哒…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异响,仿佛是什么极其微小坚硬的东西,在巨大的握力挤压下,从玉簪簪头那飞燕口中衔着的“芝草”内部…被生生挤了出来,掉落在她汗湿的掌心!
那感觉…冰凉、坚硬、圆润…像是一颗…极其微小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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