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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第29章

白至正被祝微明掏了好几拳，还踹了两脚，退後一步，边揉着肩膀边闷声闷气道：“小爷是个大人了，不和你这个小家夥计较。”而後略带歉意地斜了祝微明一眼问：

“接下来去哪儿？”

“杀人啊，还能去哪儿？”祝微明仍旧气咻咻地呛白，吐出杀人那两个字，他忽然心惊，自己这是怎麽了，怎麽刚杀了一个人，一点不慌张，一点不害怕，反而异常兴奋，这是要变成杀人狂魔的节奏吗？

“还……还杀？杀谁？”白至正受惊地瞪着祝微明，看他眼露凶光，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感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蛋疙瘩，不由瑟缩了一下。

“郑师傅！”祝微明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义无反顾地朝萧府走去。

这一刻他甚至眼圈发红，微微颤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起了杀人的念头，为什麽自己在杀人後，仍然平息不了恨意，为什麽他不想控制自己这种想发泄的强烈冲动，他甚至不确定此刻的自己，还是不是那个曾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祝微明，他的心性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他再去哪里找那个徜徉在大草原，纵马驰骋，累了就地躺下来，头枕绿草，脸上罩着草帽，闭眼听风听敖包上的彩旗忽啦啦招展，听挤牛奶的豁牙老额吉，遥遥唱那古老的长调……

白至正走在祝微明身边，看到有泪水滚落在少年的面颊上，他在少年身上，发现一种奇异的复杂神态，那是一种决别丶悲凉丶沉重又果敢的神情……

白至正无法理解祝微明复杂的心情，他只好伸出胳膊揽住祝微明的肩膀，二人一直走到萧府门前。

萧太监被杀的消息自然还没有传回府里，祝微明仍旧被白至正施了隐身结，而白至正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用麻线绳捆好的点心包，轻轻扣响萧家偏门。

门房打开门上下打量白至正，见是一个白衣滚银边的齐整少年，不敢失礼，客气地问：“这位公子，您找谁？”

白至正不卑不亢道：“郑师傅的一个亲戚托我来看看他，听说他最近受了点轻伤，不知道怎麽样了？”

那个门房顿时整张脸都皱起来，摆了摆手道：“啥轻伤，一条腿，一只胳膊筋都烧坏了，眼也瞎了一只，您还是传话给他亲戚，能接就接走他吧，他这残了，在这里也讨不着生活，谁愿意养个闲人？接回去保不齐还能活条命，唉……“

白至正耐心地和门房聊了几句，走进院里，门房又招呼来一个小厮，领着白至正去看郑师傅。

门房是根本看不到，祝微明正跟在白至正身边，一起向马厩旁的一间小黑屋走去。

推开小黑屋的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臭味迎面扑来，那小厮转过头，用手在脸前扑了扑，才闭住呼吸大喊了一声：“郑师傅，有人来看你了。”说完，转身跑开了。

适应了一下屋里昏暗的光线，祝微明和白至正看到，一张临时搭起的，不过两尺宽的木板床上，连褥子也没铺，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黑乎乎男人。

合着，从那天被烧完，这郑师傅一直就没有清洗过。听到有人呼唤，他木然地转过乌漆抹黑的脸来。

白至正看了，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张脸布满烧伤，有些地方结了黑痂，有些地方赤红裸露，右眼和右嘴角抽在一块，整张脸严重变形，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身上裹着一条棉被也油污不堪。祝微明居然一点没感觉到害怕，他只觉得无比畅快，冷声道：“郑师傅，你为虎作伥，残害了多少人命，没想到也有被抛弃的一天吧？”

郑师傅本来颤颤微微想挣扎起来，听到祝微明的声音，吓得声调都变了：“你……你……你在哪里？……你们……你们怎麽进来的？”

他惊恐地尖叫，一不小心翻下那个窄木板，如同一只蛆虫一样蠕动着不停地往後躲去，无奈这两三天缺衣少食，加上天气严寒，他基本也只剩下几口气了，蠕动半天，没有挪动一尺远。

祝微明俯视着他那残破颤抖的身躯，享受着的他恐惧，再次出声道：

“郑师傅，多行不义必自毙，本来我是来取你狗命的，但是看这样子，你也没有几天好活了，不必再脏了我的手，好好享受你馀下来不多的日子吧，恐怕你等来的除了对死亡的一日更胜一日的恐惧，就是被人情冷暖的般般折磨。”

祝微明发现因为他隐了身，郑师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人，整个脑袋惊惧地东张西望，浑身哆嗦，涕泗交流，神态已经濒临崩溃。

他继续说道：“你主子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你俩搭个伴，好一起去刀山油锅里滚那一遭吧！”

说罢，他对白至正说：“白兄，咱们走！“

直至出了萧家大门，白至正才问道：“微明，你怎麽不杀那个郑师傅了？当初他可是要杀掉你的。”

此刻白至正的结界已经解了，祝微明与他并肩走在一起，他唇角微扬，眉目舒展道：“他已经活不了了，我又何必再给自己添份杀孽呢？”

祝微明心里无比舒畅，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着了魔道，已经变得嗜杀而不能自控，但看到郑师傅那不人不鬼的模样，他发现，自己仍旧是一个有感情有思维的正常人，并非一个一心为了报复失去理性的杀人狂魔，这让他心情无比愉悦。

他眉目飞扬，侧脸看着白至正道：“白兄，我打算带着母亲去京城开个食肆，你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干，我天天能给你做好吃的。”

白至正自化形後，天天无所事事地在山野里闲逛，说实话，他不敢轻易接触陌生人，怕人家知道他是一只山精妖物，鄙视他，瞧不起他，还可能会伤害他。

八十多年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里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天敌，让他的性格多少有点怕生，虽然乍化人形，增添了好多本事，让他一时畅意，但骨子里的自卑，是藏也藏不住的。

此刻听祝微明把他当最好的朋友，还邀请他一块去开食肆，感觉到又惊又喜，马上欢喜地点头道

“成啊，我可以帮你，咱们一起去京城。”

“那我呢？”

两人正兴奋地规划着，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祝微明定睛一瞧，街道上一个插在地上的卖糖葫芦的幡子下，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不是月桂君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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