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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狗又笑了一嗓。
面上还是热,死气倒是压了压。
其实死前,听一听漂亮女孩子讲的糊涂话,也挺好的。
如果这世上真能有那样的地方——人们都能拥有多余的同情心,连陌生人都愿意心疼,世上也有那样的朝廷,肯低头来看穷得叮当响的可怜人……那该多好。
他和阿郑配不起,他们手上不干净,心里也不干净,可娃娃不一样,她托生到阿郑的肚子里,从出生就没得过半点好处,她是干净的,她配投生到那样的好地方。
赵小狗勉强抬起胳膊,拿袖子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可是——甘露盟的人都在做梦。
“……我如今知道了,甘露盟盟主是大魔头,盟中弟子都是些小魔头,是恶人。”
根本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光鲜亮丽,行侠仗义,走到哪里都受无数追捧的盖世英雄!
赵小狗心里忽然就空下来。
明明之前,他连阿郑都杀了。
“关于阿郑的死,你猜得大体没多少错处。”
赵小狗盯着牢房房顶上喷到的水渍,闻着淡淡的艾草香。
当初割他的脾,杨菁拿了两大瓮蒸过的酒,还有许多醋和艾叶喷洒熏蒸这间牢房,此时此刻,它比很多人家的卧房要干净一百倍。
“那天晚上,千金楼花魁金书兰,金娘子的出阁宴,办得很是热闹,长街搭长棚,红烛高悬,光是羊就杀了五百多头,准备的果子里甚至有不少荔枝,桌上摆的琉璃盏,盛的都是西域葡萄酒,酒香四溢,光是喜钱就散出来十几大筐。”
“我们这些帮闲的也有酒肉吃,酒是好酒,肉是好肉,我却什么都吃不下,闻什么都恶心。”
“就那么算计着时间,吹响了犬哨——其实现在回想,我也不明白,那一刻在想些什么,明明最初,我拼着自己死,也想让她活。”
杨菁默然。
她见过不知多少人行至半途忘了初心,可中年人也就罢了,少年人如此,实让人心痛。
“她做了什么,让她非死不可?”
赵小狗神色冷淡,“我不知道。一条狗奉命去咬另一条狗,还要问主人缘由不成?”
话音一顿,他神色间略带出几分讥诮,“那天,我替阿郑送信给柳恭,照例复制了一封递送出去。”
“我看了信,她没写什么要紧东西,就是写了句李端的诗——‘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阿郑没正经读书,却爱读诗,她也常写,我便没在意。”
他身体微颤,一把掐住自己的虎口,死命掐得出了血,脸上青灰,“这种事我做了有两年多的光景,再熟悉不过,本以为依旧例行公事,不曾想竟收到指令,是死命令,在阿郑见到宫里派往官驿的宦官之前,她必须死,若是我不杀了她,她会死得更凄惨无数倍。”
赵小狗吐出口气,“所以,还是得我来杀。”
说出这句话,他整个人都仿佛失了力气,盗汗如雨,一时竟是气息不定,垂垂将死。
杨菁站起身,招呼赶来的大夫给他扎了两针,又急喂了些药,沉默地盯了他半晌,转身举步往外走。
赵小狗侧了侧头,呻吟道:“你不问——”
不问他的主人是谁?
“你就是问,我也不知道,但凡看见他脸的狗,都被打死了。”
杨菁冷着脸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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