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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葡萄架下,晚风徐徐吹拂,吹散了傍晚残留的燥热。石桌上凉茶透亮,几片干枯的茶叶沉在杯底,月光悄悄爬上枝头,透过藤蔓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零碎的光影。王叔端着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方才提拔陈墨的严肃神色渐渐褪去,脸上多了几分闲适与好奇。
他想起方才陈墨随口提及要给李巧云创作新歌,专门适配港岛谈判落幕的喜庆节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陈墨总能出人意料,拿出贴合时代、直击人心的佳作,之前几军旅歌曲传唱全国,深得高层老一辈干部的喜爱,眼下这专为港岛所作的歌,定然不会差。
“对了小墨,你刚才跟巧云说唱新歌的事儿,我还没问,到底是什么歌?”王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致,“不用唱完整版,你哼两句我听听,要是格调、意境都合适,我回头跟上边文艺部门的人打声招呼,国庆晚会换歌的事情,我来周旋。”
陈墨闻言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多余伴奏,仅凭清唱,轻柔舒缓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嗓音温润低沉,贴合这歌温柔缱绻的意境。
“咳咳……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月儿弯弯的海港,夜色深深灯火闪亮,东方之珠,整夜未眠,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
他刻意只哼唱了前半段,悠扬婉转的旋律裹挟着淡淡的家国情怀,没有激昂的曲调,却字字深情,温柔中藏着厚重的归属感。歌声停下的瞬间,小院陷入一片寂静。
王叔靠在石凳上,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夜空,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期盼,有感慨,还有半生戎马、心系疆土的赤诚。几十年风雨沉浮,国家一步步变强,港岛漂泊未归,始终是老一辈心里的一根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墨,你说实话,我能活到港岛回归的那一天不?”
陈墨抬眼看向面前的老人,这位久经沙场、一生为国的长辈,此刻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最朴素的期盼。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叔,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都这个时候了,我自然要听真话。”王叔瞪了他一眼,语气略带嗔怪。
“那我直言。”陈墨神色郑重,一字一顿说道,“我保证,您能自己坐车去对岸,亲眼看看港岛的繁华,亲眼见证故土回归的那一刻。”
“唰”的一声,王叔原本松散的目光骤然收紧,锐利的眼神直直盯住陈墨。他从军多年,恪守规矩,最懂军中无戏言的道理,哪怕私下闲谈,也容不得虚妄空话。
“小墨,你要清楚,你也算编制内医疗干部,军中无戏言。这话既然说出口,就不能反悔。”
“叔,您的身体,我比您自己还要清楚。”陈墨语气坦然,凭借自己重生的记忆和精湛的中医医术,他对这些老干部的身体状况了然于心,“您常年操劳,气血亏虚,兼有高血压和老寒腿,看着硬朗,实则隐患不少。只要您严格按照我给的调理方子作息养生,少操劳、少熬夜,放宽心态,我敢担保,九七年之前,您身体无大碍,亲自去港岛绝对不是问题。”
王叔盯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朗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打破了中院的静谧:“哈哈哈,你小子,还给别的老同志应承过这话?”
“可不是嘛。”陈墨垮着一张脸,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伍叔那边我早就说过,可他老人家是工作狂,一把年纪还天天泡在办公区,熬夜加班是常态,我隔三差五就得上门督促调理,管住饮食、管住作息,我实在太难了。”
“就我们两个?”王叔追问。
“那哪能啊。”陈墨抬手朝着西边的方向隐晦示意,语气压低了几分,“伍婶、沈叔,还有那位,以及顾委的几位元老,我挨个都叮嘱过。这群老一辈,个个都是拼命三娘、拼命三郎,为了国家展,从来不顾自身身体,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陈年旧疾。”
王叔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满是感慨:“难为你小子了。这群老家伙,个个都是倔脾气,干起工作不要命,谁劝都不听,也就你医术高明、说话有分量,他们还愿意听两句。”
“叔,您既然知道,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陈墨顺势诉苦,语气带着年轻人的俏皮,“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位老同志突急症。尤其是您和伍婶,动不动就下基层调研,还从来不带上我,万一途中身体出点状况,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王叔被他委屈的模样逗笑,沉吟片刻,忽然抛出一句重磅消息:“明年,我就调去顾委。”
!!!
陈墨猛地抬头,满眼狐疑地看向王叔,眼神里的不信几乎藏不住。在他的印象里,王叔身居要职,手握实权,正是能为国家出力的阶段,怎么会突然主动退居二线进入顾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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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叔,您可别拿我开玩笑。”
“你以为调任顾委是随便能说笑的事情?”王叔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组织流程基本敲定,明年开春会议结束,正式调任。”
陈墨连忙摆手解释:“叔,我不是质疑您,我就是觉得诧异。您、伍婶、沈叔,怎么都敲定明年进顾委?难道几位长辈提前商量好了?”
“算不上刻意商量。”王叔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通透,“我们这群人,在位多年,占着重要岗位,如今新生代干部成长起来,能力出众、思维新潮。我们年纪大了,思想固化,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放权让位,才是对国家最好的交代。”
听到这番话,陈墨心中感慨万千。老一辈革命者,一生为国,即便身居高位,也从不贪恋权势,懂得审时度势、主动退让,这份格局和胸襟,远非常人能及。
“若是您几位都退下来,那我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陈墨如实说道,语气带着真切的期盼,“不用天天紧绷神经,担心各位长辈奔波劳累伤身。你们退居顾委,清闲养生,我也能少操点心。”
“别抱怨了。”王叔笑着打趣,“明年开春之后,我们三个一起退下来,到时候少了繁杂公务,有空就过来你这小院喝茶闲聊,顺带监督你给我们调理身体。”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这些老同志个个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陈墨语气诚恳,眼底满是真挚。
“能不能长寿,决定权可不就在你手里?”王叔乐呵呵地看着他,语气带着调侃,“整个京城,也就你能把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身体拿捏得死死的。”
“您可真抬举我。”陈墨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我要是真有让人长生的本事,还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喝茶闲聊?”
“那你还想上天入地不成?”王叔挑眉调侃。
“那可不。”陈墨故意摆出狂妄的模样,嬉皮笑脸道,“我要是医术通天,阎王爷都得给我几分薄面,拜个把子称兄道弟。”
看着他越说越没正形,王叔无奈笑着指了指他,眼底满是宠溺:“你啊,永远改不了贫嘴的毛病。别胡闹了,那《东方之珠》,你整理好歌词乐谱交给巧云,晚会报批、流程疏通的事情,我来安排,保证国庆准时登台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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