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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示范的巨大成功,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军医们心头的所有疑云和傲慢。当苏甜再次站在他们面前时,迎接她的不再是轻视的目光,而是近乎灼热的专注与敬畏。连最为顽固的孙医官,此刻也像个最认真的学徒,早早备好了粗糙的纸笔,腰板挺直地坐在最前排。
“诸位,”苏甜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临时布置成讲堂的营帐内,“缝合之术,固然能闭合创口,但若想真正降低‘伤毒’——也就是诸位所说的溃烂热之症的生,关键在于‘防’而非‘治’。”
她拿起昨日使用过的镊子和弯针:“诸位可知,为何我每次处理伤口前,必以沸水煮过器械,又以烈酒擦拭双手与伤患之处?”
吴医官试探着回答:“可是为了……洁净?去除污秽?”
“正是洁净。”苏甜肯定道,但她知道,仅仅“洁净”二字远不足以解释,“但我们要防的,并非仅仅是肉眼可见的泥土污秽。在这空气、水流、乃至我们的手上、器械上,皆存在着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极其微小的‘活物’,我称之为‘病菌’。”
“活物?看不见的活物?”下面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交头接耳。这个概念对古人而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孙医官眉头紧锁,忍不住质疑:“苏神医,您医术高,老朽佩服。可这看不见的活物……未免有些……”他想说“荒诞”,但鉴于苏甜之前的实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苏甜并不意外,她早有准备。她取出一块前几日故意放置在潮湿角落、已经霉的干粮,指着上面青黑色的霉斑:“诸位请看,这霉斑,起初亦不可见,只在适宜环境下滋生。那无数看不见的病菌亦是如此,它们微小难察,却可依附在尘土、血污、乃至不洁的双手和器械上,一旦通过伤口进入人体,便会大量繁衍,引溃烂、热,乃至夺人性命。”
她将霉的干粮放下,拿起那瓶“改良麻沸散”旁边的另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空间高浓度酒精稀释并添加了植物香料伪装的消毒酒精。
“故而,我等需要‘消毒’。”她强调着这个新词,“沸水蒸煮,烈酒擦拭,目的便是尽可能杀灭这些看不见的病菌,减少其进入伤口的机会。这,便是预防‘伤毒’入体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她环视众人,看到他们虽然仍面带困惑,但眼神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在处置伤患时,我们不仅要追求快,更要追求‘净’。接触伤口前,务必洗手;所用器械,务必消毒;包扎用布,务必洁净。此乃‘无菌操作’之要义。或许无法完全杜绝,却能极大提高伤者存活之机。”
为了让理论更直观,苏甜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她让军医们分成两组,一组严格按照她的要求,用沸水、烈酒处理模拟伤口(用猪皮代替)和器械;另一组则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简单清洗。数日后观察,严格按照“无菌”操作的那组猪皮,腐败度明显慢于另一组。
事实胜于雄辩。
尽管“病菌”、“消毒”、“无菌”这些概念对军医们来说依然艰深晦涩,如同天书,但缝合术的神奇效果摆在眼前,对比实验的结果也清晰可见,由不得他们不信服。
“虽……虽不能尽解其意,”孙医官看着自己记录得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笔记,上面画着霉的干粮和煮沸的器械,叹服道,“但苏神医所言,必有其深意!老朽虽愚钝,也知照做必有益处!”
“对!苏神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以后换药包扎,定要先用那烈酒擦手!”
“器械必须煮过!”
帐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他们或许还不能从微观层面理解细菌和感染,却已经牢牢记住了一套全新的、能够救命的操作规范。苏甜将现代医学最核心的预防感染理念,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成功地播种了下去。
萧煜偶尔会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关于“看不见的活物”和“消毒”的讲解,看着那群往日里颇有些固执己见的老军医,如今如同蒙童般认真记录、提问的模样,冷硬的唇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自信、散着智慧光芒的少女,目光久久流连。
苏锐则抱着臂,靠在帐门边,看着妹妹镇定自若地传授着这些在他听来都颇为新奇的知识,心中充满了骄傲。他知道,甜妞正在做的,不仅仅是教人医术,更是在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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