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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断亲毒计一拍两散（第1页）

里正那句“丢不起这个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赵氏和苏老汉脸上。周围村民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更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赵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三儿子一家，今天居然靠着装可怜博取了这么多同情，连里正都站到了他们那边！这分家要是不能彻底，以后岂不是还要被这群累赘黏上？万一他们运气好真活下来了呢？万一以后还要来打秋风呢？

不！绝对不行！

一股邪火混合着多年来对三儿子一家的轻视和厌恶，猛地冲上了赵氏的头顶，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不行！光分家不行！”赵氏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划破空气，她推开试图拉住她的苏富贵，像头疯的母兽一样冲到里正面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里正的鼻子，“光是分家，以后他们活不下去了，还不是要赖上我们？到时候他们要是跪在门口求我们，我们是管还是不管？这没完没了的拖累，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毒光芒，死死盯着里正，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要求：

“要分，就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仅要分家，还要——断亲！”

断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分家，还算是家务事，各过各的，但名义上还是一家人。可断亲……那是要写入族谱，告慰祖宗的！是彻底斩断血脉联系，从此形同陌路，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在这极其重视宗族血缘的古代，除非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极少有父母主动提出与子女断亲的！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赵氏！你疯了吗？！”里正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断亲？！苏工是你亲儿子！”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赵氏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唾沫横飞，“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儿子，我才不能让他这么一直拖累我们！拖累他大哥，拖累他侄儿！耀祖是要考功名光宗耀祖的！不能被他们这一家子晦气给带累了！必须断亲！白纸黑字写清楚，从此以后，他苏工是死是活，富贵贫穷，都跟我们老苏家再没有一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她转向早已面无人色的苏工和赵梅，眼神恶毒如同毒蛇：“你们不是要活路吗？好啊！我给你们活路！签了断亲书，你们就自由了！再也没人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氏这绝情绝义、狠毒至此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这已经不是偏心，这简直是想要老三一家的命，还要亲手斩断他们最后的念想！

苏工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抬起头，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不是伪装，而是原身残存意识带来的、真实的、被亲生母亲如此对待的剜心之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梅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被苏锐一把扶住。

苏甜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虽然乐见其成，但亲身体验这种被血脉至亲如此决绝地抛弃，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和愤怒。

苏锐扶住母亲，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和决绝。他死死盯着赵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断亲！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羁绊。

“锐哥儿！”里正痛心疾。

“里正大叔，”苏锐转向里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请您……写文书吧。既然我奶奶……苏赵氏，心意已决，我们……不敢强求。”他将“奶奶”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无尽的讽刺和冰冷。

赵氏见他们“答应”，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的狂喜，生怕他们反悔，催促道：“对！写！里正大哥，你快写！现在就写！大家都做个见证！”

里正看着眼前这彻底撕裂、再无挽回余地的一幕，看着状若疯魔的赵氏，看着面如死灰的苏工，看着眼神冰冷的苏锐，最终，沉重地、缓缓地，从随身的破旧包袱里，取出了笔墨和一张略显黄的纸张。

笔墨是简陋的，纸也是劣质的，但此刻，它却要承载一桩亲生母子断亲的人伦惨剧。

里正的手有些颤抖，他蘸了墨，抬头看向苏工，做着最后的确认：“苏工……你……你可想清楚了？这断亲文书一旦落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苏工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滑过肮脏的脸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

他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写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同千斤重锤，敲定了最终的结局。

里正长叹一声，终是落笔。

阳光下，那丑陋而决绝的“断亲”二字，被一笔一划地，书写在了泛黄的纸上。

苏家老宅这一支，从此刻起，彻底分裂。一场由偏心与恶意主导的断绝，在这荒芜的逃难路上，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达成了。

苏甜看着那正在书写的文书，感受着家人那真实的悲恸与冰冷的决绝，心中暗道：也好，这样……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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