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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相思听了这话,又怕又悔,低着头不敢回答。姚康见江怀越显然心里不悦,便目露凶狠道:“督公,我看这丫头留着也是累赘,既然已经按下手印,是不是索性把她给……”
江怀越本已走到门口,听了此话忍不住回头:“姚千户,你除了杀人灭口还会点别的吗?”
姚康一愣,持着鞭子诚惶诚恐:“属下也是怕留下她给督公惹麻烦……”
江怀越瞥视一眼,见相思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再不说什么就走出门去。杨明顺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过头叮咛:“你可别擅作主张。督公既然现在不杀她,必定是还有用!”
江怀越带着杨明顺离开西厂时,云层间才刚刚透出几丝白亮。
马车很快驱驰至西华门,他在那里依照惯例换乘了轿子后,方才真正进入煌煌巍峨的紫禁城。沿着宫墙静静行进,途经柔仪殿后转而向北,过了许久才临近内廷正殿。
轿子在老地方停下,他整顿蟒袍后下了轿,抬头望去天光已明。
初秋清晨微霜生寒,晨曦匀洒间,乾清宫琉璃宝顶浮金跃华。
他让杨明顺在原处等候,独自向乾清宫行去。才到近前,就有一名五十开外的内侍步履匆忙地从宫中出来,远远望见了他,更加快脚步下了台阶。
“江厂公来的正巧,万岁今日不早朝,才让老奴遣人去传召您入宫。”余德广一见他,就做了个延请的手势。江怀越拱手作礼,似是随意地问道:“不知万岁有何急事要召我觐见?”
余德广笑了笑,一边引着他往上行去,一边说道:“您是聪明人,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一清早进宫,哪里还需要来问我呢?”
江怀越亦一哂,便也不再多问。倒是余德广斜瞅他一眼,又顾自叹道:“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一大早惠妃就来求见万岁,看上去焦急万分……”
江怀越脚步微微一缓,这余德广在乾清宫当差多年,不管风云变幻始终在皇上身边伺候。就算党争时候暗流疾涌互相倾轧,他仍是不轻易倒向哪一方,如今流露这口风,倒像是有意示好。
他便顺应时机蹙眉低问:“原来如此,现在惠妃娘娘还在乾清宫内?”
余德广抬了抬细淡的眉,侧过头轻声道:“万岁那时还未起身,老奴怕贸然禀告有所惊扰,便让娘娘暂且先回……说起来,万岁昨夜都没睡好觉,心情甚是烦恼。”
江怀越心中有了分寸,向余德广道谢之后,由小内侍引领着入了乾清宫。
踏入寝宫望到了君王,他竟是微微一怔。
承景帝面色不佳,脸颊上居然还有数道淡淡血痕,龙榻边则趴着一只长尾蓬松的狮子猫。那猫儿见他进来只瞥了一瞥,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高焕到底是犯了何事?”承景帝没等他开口就先不耐烦地问,“惠妃一大早就来朕寝宫门前哭哭啼啼,说你小题大做抓了她的弟弟。”
“臣也正是为此事而来。”江怀越行礼过后起身侧立,恭敬道,“从昨日午后至今,臣与手下们一直在审着高焕,虽然事情还未了结,但大体情形已有了眉目。”
说罢,从怀中取出数份文书呈送到了皇帝面前。承景帝起初还有些愕然,待等翻阅完那一份份商人的供词之后,脸色越发阴沉:“朕是看在惠妃的面子上才给了他这个职位,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蹙着眉道:“锦衣卫向来要从良家子弟中挑选人才,高千户收人钱财为人办事,却将毫无身手的商户子也安置到南北镇抚司各处。这些富家子弟在镇抚司中游手好闲,早已有人暗中不满,却不敢直言……”
“早已知晓的事情为何不上报?连锦衣卫都能被他任意安排,还要你西厂何用?!”皇帝勃然大怒。
江怀越神情一肃,道:“臣在数月前就发现了蛛丝马迹,一直都派人暗中盯着。昨日得知他强抢官妓入府,便趁势将其拿下。”
“那他现在可曾认罪?”
“还未……”江怀越话才说了一半,承景帝已上下打量他一番,寒声道,“朕听说你近期带着西厂番子下手颇狠,先前查办工部侍郎一案,就有人议论说是屈打成招。”
江怀越扬起秀眉,又屈又惊:“臣办事情都是谨遵圣意,怎敢瞒天过海?不过有些人不肯认罪,番子们只能施了些许刑罚,也是无奈之举。”
说话间,已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供词,躬身献上:“万岁,高焕虽不肯承认,但证据确凿。既有商人们交待的递送财物详情,又有官妓在他府中亲耳听到他和宋引商谈再向上级行贿之事。这是那官妓的口供,已经按了手印做不得假,她现在就在西厂,万岁随时可以派其他官员前去提审。”
承景帝皱眉接过那供词,看过之后下唇越发紧拗,江怀越知其内心已怒火中烧,便上前一步:“据臣所知,高焕安排进锦衣卫的商户子弟中,有两人曾在山西时为非作歹,闹出过聚众奸|淫民妇的丑闻,却都被高焕与其他人遮盖了过去。”
“岂有此理!如此丧失德行之人怎能进入锦衣卫?”承景帝气恼至极,发狠将文书扔到桌上,“还有哪些人也和这事有关?!”
江怀越略一思忖,说出了七八个朝臣姓名,甚至还包括了去年刚上任的锦衣卫北镇抚使周旻。承景帝震愕道:“周旻的祖父、父亲都曾任锦衣卫同知,他居然也会贪图小利,与高焕沆瀣一气?你可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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