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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热乎的呢。”金月奴接过点心,听到姚蝶玉细微的啜泣声,也不由眼眶红红,万分不舍,“哎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你过段时日不是还要来松江府吗?等你来了,我请你吃那儿的糕点。”
“嗯,好。”姚蝶玉没能忍住眼泪,一路哭着,送金月奴出了城。
金月奴受动,流了几滴眼泪。
……
金月奴离开九江府后,没了个能说话的人在身边,姚蝶玉变得闷闷不乐,患得患失的,今日想吕凭,明日想阿娘和金月奴,心里装着各种思念,没多久人就瘦了一些。
许多娘子在思念爱人亲人时,会拿簪子在窗户上戳洞,一日戳一个,她本没有戳窗记日的习惯,戳了窗,会漏风灌雨,可这会儿思念太过了,她没忍住,拿起簪子,在窗上戳了一下以抒心中的郁闷。
晏鹤京这些时日忙碌非常。
九江府彭泽县青安村的一名刘姓寡妇节操坚历,事迹在这几年远近传闻,也说九江府有好几年没有立牌坊的寡妇了,彭泽知县,还有一些乡党,当向提学官申请旌表的文书。
提学官又将刘寡妇苦节上报监察御史,逐级而报,最后报到了礼部去了。
核实之后,礼部选了吉日,行文当地官员对受旌表者盖牌坊,巡抚拿到礼部行文,又下到晏鹤京此处。
拿到巡抚来的行文,晏鹤京在行文彭泽县知县时支了一笔无碍官银,让知县去举办旌表仪式。
区处寡妇旌表之事,晏鹤京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姚蝶玉,想到过个二三十年,她也立起牌坊,还要他亲自举行旌表仪式,心情怎么也美不起来。
掐指一算,他冷落她冷落了近半个月,结果是他自个儿难受,被冷落的人没什么事儿一样,吃好喝好,胆子变大了不少,前几日在街上遇见时,竟敢直着一双眼把他忽视。
银刀为她缓颊,说她是眼睛不好,没看到人,并不是忽视。
这解释更让人恼火,她看不到他,却看得到卖梨的袁居里,这不就是在故意气人吗?
晏鹤京这几日吃不下也睡不着,第二十日的时候,他再也坐不住,跑到纸铺里去了。
姚蝶玉的烦恼不少,还有不到四日,这些蚕便要吐丝结茧了,自己养蚕织布这条路是被堵死了,她烦恼之后是去别人家里当蚕娘,还是去别人家里当织娘……
不过她现在更烦恼的是自己养的蚕好似少了许多,起初以为是老鼠来偷吃,可如果是老鼠偷吃,理应会留下一些断头断尾的蚕尸,可不管是地上还是帘里,都没有这样的蚕尸,也不可能是它们自己爬到外头去了。
“不能是被偷了吧……可是要偷也应该全部偷了去……”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蚕为何会变少,姚蝶玉烦得欲哭无泪,她看到品行不端的晏鹤京朝纸铺走来时,烦恼忽然一挥而尽,想也没想,钻到柜桌下面去了。
柜桌是三面式,适合躲人,只要晏鹤京不走到里边来便不会现有人躲在里头。
晏鹤京到纸铺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当她有事出去了,懒懒地依在柜桌前等待。
他边等,手指边轻轻叩响柜桌。
声音沉闷绵长。
底下的姚蝶玉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响,四肢颤笃笃,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以为晏鹤京现自己和老鼠似躲在下方了,敲桌是在逼迫她现身。
她不愿束手就擒,抱着侥幸的心理又躲了一会儿,谁知响声越来越响了,敲桌的人俨然失去了耐心,而她也在此时,怕得自己现了身。
“你、你明知我在下方,叫我一声就是,干什么这样吓唬人。”姚蝶玉形神俱软,抹着泪眼,责备晏鹤京的不对。
晏鹤京哪知道下方有人在,见一个人猫着腰从底下钻出来,着了一惊,看清是什么人后,他笑了,声音清冷如玉:“你躲我?”
佝偻着身子躲了一会儿,头凌乱了,鬓边多了几缕碎,姚蝶玉惊悸未过,打上几个嗝,见问,她脑袋轻轻摇,似无以答。
她一摇头,耳下挂着的坠子,和秋千一样晃动了几下,晃出些温润的光亮,晏鹤京心里颇爱,不和她追究,看她不停打嗝,伸长手给她拍抚背部:“你这是在自己吓自己。”
“你、你干什么!”大掌拍上来,尾椎骨麻麻的,姚蝶玉如遭雷击,耸着肩膀向后惊跳一步,胡思乱想起来。
她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书中说若牝猫无牡,用竹帚扫背数次则能有孕,那方才晏鹤京用手拍抚她的背,她不会怀孕吧?
面对一惊一乍的人,晏鹤京气定神闲收回手:“你的月奴姐姐去松江府给人当蚕娘了,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你、你派人盯着我?”姚蝶玉的反应莫名激烈,瞪着晏鹤京,无声骂句无耻。
“你从哪儿得来的歪理?你自己也出过远门,没有官府的路引你要怎么走?你姐姐的路引是我写的。”晏鹤京耐心解释完,嗤笑一句,“要到了我派人盯着你这种地步的话,你的日子会过得比现在好,要不要试一下?”
第44章
姚蝶玉眼睛转来溜去,分辨不出晏鹤京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分辨不出,她选择沉默不语。
晏鹤京没指望她能回应,深邃的眼望向门外来往的行人,道:“这几日怎么不去摘桑叶?不打算养蚕了?”
“不养了不养了。”姚蝶玉瞪着眼,表现出坚决的态度,有话当面说。
“因为桑树被我围起来了?”晏鹤京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姚娘子厌恶我,厌恶得连资身之技都要抛去了?”
明知故问的真叫人可恨的,姚蝶玉腮颊鼓鼓回道:“是。”
她生气的模样一点也不可怕,鼓鼓的腮颊白里透红的,反倒是十二分可爱,晏鹤京喉间上下滚动两下,再开口时声音略哑:“我不是故意要围起来,是狸奴要来,她一来定会把京城里养的所有猫儿都带过来,上百只猫儿只能养在园林里头……要不我聘你当蚕娘?我有桑叶,还有可以捕鼠赶鸟的蚕猫。”
放弃自己养蚕就是不想和他打交道,如此又怎会为了方便去当他的蚕娘,姚蝶玉觉得晏鹤京脑子不大好,不想与他多说了,下了逐客令:“晏大人不买东西的话还请离开,不然外边的人以为我这是犯了事儿了,不敢进来买东西了。”
“谁说我不买东西。”晏鹤京本想接一句腻耳的甜话打趣人的,但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只怕会招人厌烦,他转身挑选纸张,边挑边怂恿,“我的工钱也不少的。”
姚蝶玉撇撇嘴,软硬不吃,左耳听右耳出,默默拿起暑袜来缝。
晏鹤京余光里看见她洁白的手腕露了出来低头缝那不值几钱的暑袜,他还想再劝几句,可她一副不乐意听的样子,话头不对,再劝下去就显得他在刁难人了。
他选了一刀毛边纸,一斤竹纸:“几价?”
一刀毛边纸要六两银子,而一斤竹纸不过钱三十文,鲜少会有人一次买一刀毛边纸,六两银子并不少。
姚蝶玉的心里当然想做成这笔有六两三十文钱的生意,可又担心晏鹤京有什么轨外行动,她的手指捏着毛边纸犹豫不定,边捏边抬眼,警惕地打量晏鹤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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