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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搁这儿哭哭啼啼地装可怜,拿女子本弱那一套来说事儿!”代舒夭怒斥说,“你以为干特情的女性都像你似的,朝秦暮楚,做了叛徒还埋怨起大环境不好了。”
代舒夭柳眉倒竖,吊稍眼翻着眼白,说话虽然尖酸刻薄,但句句在理。莫燕婉立马就被怼得没了声音。
小宫在旁边和明丞悄悄嗤笑说:“虽然代舒夭常常阴阳怪气地吓唬我,但我还挺喜欢她遇事不爽直接就怼的直脾气,起码把事儿都摆到明面儿,没那么多小心思。”
明丞用一秒钟判断小宫说的是真是假,然后笑了笑说:“怪不得人家常常怼你了。”
小宫愣了愣,明丞慢悠悠地解释说:“人家单纯看不上叛徒,朝清暮楚,说的就是咱这种人呐。”
小宫脸色古怪地扭曲一瞬,这不是在暗示他俩共谍叛徒和投靠日伪特务的莫燕婉是同等地位。
小宫瞪了明丞一眼就默然不语。
沈桉微微弯下腰,端详着莫燕婉的表情说:“你这双眼睛让我想起了东不二子,又细又长,像一条毒蛇似的,让我看着就觉得你在撒谎。”
沈桉语气透着一丝厌恶来,莫燕婉无端地感到一丝恶寒。她细长眼紧缩,拽着沈桉的裤脚就说:
“沈近仁是东不二子和东权藏合谋让我去下的毒手,拿蓖麻毒素的时候我就对万老板说了是用在沈公馆毒老鼠的,但是他那么精明的人能不怀疑我的真实目的么?他没有阻止我,他至少是默许了我把沈近仁毒死的结果。”
莫燕婉仿佛是一只困在鸟笼里的燕子,纵使被人玩弄得鲜血淋漓,但也拼命地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万中庸脸色难看至极,早知道他就把这个女人斩草除根清净,哪用得着她在这里挑拨离间。
“沈老弟,你千万别中了她的离间计。”万中庸连忙撇清关系说,“沈大帅深明大义,义勇忠国,我怎能对他动手?简直是无稽之谈!在此国家危亡之际,我你两派千万不能起内讧呐!”
沈桉没搭理万中庸的话,直接睨视着莫燕婉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莫燕婉细长眼里浮现一丝疑惑,呐呐地说,“你就是沈家的二少爷沈楠么?我看你跟万老板在一起,也是军统的……”
在场的众人顿时有些无语以对,明丞的心情更是哭笑不得。
沈楠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笑的前张后扬。
平白无故充做了沈桉的替身,还加入了军统,真是令人咂舌。
然而,沈桉却是意味深长地对万中庸嘀咕了句:“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就能临时编造了离间计,真不知道该夸她太聪明,还是太自作聪明。”
明丞微微皱眉,心里琢磨着:平时沈楠根本不回沈公馆,而沈桉可是天天上门假装劝沈近仁投日。
莫燕婉身为沈近仁的护工,她能不熟悉沈桉的气质作风?
刚才那番话,要么是她一看沈桉过来审自己,就猜出来他是间谍,所以才使的离间计;要么是她真的误以为沈桉是沈楠,指控万中庸的话也都是真的。
万中庸忐忑不安地看着沈桉,绿豆小眼溜溜的直转,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另怀鬼胎。
沈桉对着莫燕婉蓦然笑了一下,桃花眸中尽是寒意,语气遗憾地说:“你还记得大年三十,我爸让你准备的湿面条么?我们兄弟俩谁也没吃上呐。”
莫燕婉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明丞却是立马了然。
那捆湿面条在大年初一的夜里被李尔清做成了宵夜,沈楠担心有毒一口没吃,而明丞却阴差阳错地喝了一口属于沈家兄弟的长寿面汤。
“那天夜里,我本来能立马带着我爸转移的,可惜……”沈桉遗恨地说着。
大年三十的那夜,使馆区的沈公馆书房里。
月色星光可有可无,只凭着迷迷糊糊的灯光,勾勒出两位高低不同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
沈桉凝视着沈近仁。他忽然现,不知何时起他的父亲已然如此沧桑,面容憔悴,鬓角微白,皱纹爬满眼角,布满皱纹的眼皮下蓄满哀伤,眼底尽是血丝。
然而,沈近仁仿佛从未看清过沈桉的真面目,童年回忆里与儿子共同浇水的盆栽里,霍然被一沓沓散着血腥味的大屠杀遇难者名册阻隔,沾染着无数家庭被侵略者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泪与血。
美好的孝子滤镜骤然破裂,只用了区区几年的时间,便让他们父子之间多年的感情只剩国恨与家仇的距离,从此再无其他。
沈桉依旧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父亲,仿佛非常悲伤与惭愧地说:“爸,之前都是为了任务不得不这样,惹您生气了,是儿子不孝。但现在我在重庆安排好了宅子,夜里就能把您转移出去。您不用活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成天被日伪特务围着转了。”
让沈桉在沈近仁眼里,从一个“聪明懂事、乖巧体贴父亲的儿子”蓦然变成一个“认贼作父、作恶多端的狗汉奸”,再到如今潜伏在日军特务机关的中统高级间谍。
沈近仁面对儿子一向严厉苛刻,此时却流露出了些慈父愁绪。他抚摸着沈桉耳垂,低声道:“再过几个钟头就是大年初一,你哥俩的生日,我让莫小姐准备好了面条。赶明儿把沈楠那小子从结海楼叫回来,一起把话谈开了。等过了这个生日,我就带着他去重庆。”
一想起沈楠和李尔福狼狈为奸做的走私勾当,大国难财,沈桉就头疼,为难地说:“我可管不了他!”
“什么话!”沈近仁扳起面孔说,“你是他哥,就算他再混账,你也得管他!”
“得,我管成了吧。”沈桉生怕把沈近仁气出个好歹,赶紧安抚着说。
“沈楠以前挺硬气的一个人,我太苛待他了吧?被我打断了脊梁骨,寒了心,就成了那副德行。我不慈,也怨不着他不孝。”沈近仁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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