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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馆二楼的客房里,明丞浅眠入梦。
梦里的牢房和现在的沈公馆一样漆黑,一群少年少女身着蓝衣黑裙和黑色校服。
他们手拉着手,并列于京师监狱下,神情坚韧,面对警察局长摆在他们面前的悔罪书,不屑一顾。
“我们组织学生参加救国运动,支持国货,反对日本入侵,有什么错?”年轻的阮老师声音清脆地说。
“是啊!”一群学生附和道。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英俊青年,更是满脸挑衅地说:“今儿个洋人霸占我们的码头,我们的港口,我们的矿产,我们的国土,你们这些穿黑皮的狗东西不驱赶洋人,却把枪口对准自己人。我呸!温开水,你咋那么爱当狗啊!逮着人就咬!”
时任警察局长温徇财,是个长得像弥勒佛似的中年人。他有个绰号叫“温开水”,民间传闻他审人时,并不喜欢动大刑,而是以“温水煮青蛙”的心理战术让犯人主动开口,故有此称。
“你就是沈家的老二?”见青年沉默了,温徇财不紧不慢,笑眯眯的,“脾气够冲的啊!得,你爹让你哥外头候着你呢,不签这悔过书也能麻溜儿走人。”
“我要带老师和同学一块走!”年轻气盛的沈楠拉紧身旁的明丞的手。
“又不是这旮旯的学员,你瞎掺和啥啊?再说,你哥拎那匣子黄货(金条),顶多罩你一人儿!”温徇财嗤笑一声,就让狱警把门打开放他出去。
沈楠乘机提条件地说:“嗐,不就俩糟钱儿!屁大点儿事,出去爷给你……”
“甭介甭介!”温徇财连忙制止他接下来的话,“那几位已经入了蓝衣社特务处的眼了,跟被阎王爷圈了名儿差不多,您啊也甭给我画大饼了,麻溜回家去。”
沈楠被两个狱警强推着出了监狱后,温徇财转而看向明丞,“我现在给明老师您指两条道儿,留在这儿,换个地儿,取决于咋写这份儿悔罪书了。”
明丞转头看了看阮老师,见她微微摇头。
“……”
最终是沈楠因其父贿赂局长而出狱,明丞疑似背叛同伴而出狱,此为民国十九年事也。
沈公馆一楼客厅。
“光?”
李尔福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向沈楠。
只见他那双桃花眼通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配上一副吸血鬼般惨白的尊容,薄唇又勾着半笑不笑的讥讽,吓得李尔福心里直毛:
“嗬,楠哥,您笑得那么变态干嘛?跟个精神分裂似的——又犯癫狂病症了吧您。”
“拿我逗闷子呢!边儿去!”
沈楠嗤之以鼻,和他照例损了几句,算是驱散了刚才的伤感氛围。
李尔福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看手表,顿了顿说:“已经是夜里九点整了,距离交货时间还有十多个小时。”
“嗯,货都在陈三愿的仓库里压着,过关手续都由他来办。如果顺利的话,还是老金接应。这回走陆路南下。”
“嗯?”李尔福微微皱眉。他们说的是两天前就定好运到冀南的物资,平时都是走水路运送的,乍然改变路线,让李尔福有些担心老金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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