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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琮对她的反诘不以为意,反而顺势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此处是他的越王府别院。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只是近日京城风波暗涌,孤恰好听闻一些趣事,想来杏林春主人或许知晓一二。”
秦佳喻替他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语气平淡无波:“殿下说笑了。臣女终日忙于药坊琐事,对外界风波知之甚少。倒是殿下,”她抬眸,琥珀色的眸子清凌凌地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消息灵通,想必京中大小事务,无论巨细,都难逃殿下耳目。”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譬如,华阳郡主近日偏好香囊款式的更迭,或是康亲王门下哪位吏员公务上遇到了些小麻烦……想必殿下都比臣女清楚得多。”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他权势煊赫、耳目众多,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时时关注的微妙不悦,以及将那场风波的源头——华阳郡主——点出的意味深长。
云琮是何等人物,立刻便听出了这话里的三层意思:一,她知道他一直在关注她甚至插手了她的事;二,她将华阳郡主这笔账,隐隐算到了“红颜祸水”引的麻烦上,而这“祸水”的源头,似乎正是他越王殿下;三,她似乎有点……介意?
这认知让云琮心情莫名更愉悦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笑意,桃花眼中光华流转,看向她时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孤确实听闻了一些。”他慢条斯理地道,目光灼灼,“却不知,原来二小姐对华阳的喜好也这般关注?”他故意曲解她的重点。
秦佳喻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淡然:“郡主金枝玉叶,一举一动自然引人注目。只是臣女更关心的是,无端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杏林春。若非郡主心中有所念想,迁怒于人,臣女这小小药坊,何德何能能劳动康王妃亲自‘挂怀’。”
她这话说得极其含蓄,却明明白白地将祸水引回了云琮身上。是因为你越王殿下“魅力无边”,才招来了华阳郡主这朵桃花,而这桃花香气太盛,熏到了她这池边无辜的鱼。
云琮终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愈清晰。
“听二小姐这意思”他眸光深邃,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是在怪孤……招蜂引蝶,给你添麻烦了?”
秦佳喻睫羽微颤,垂下视线看着杯中茶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臣女不敢。殿下龙章凤姿,引人倾慕实属正常。只是这倾慕之后的波澜,却要旁人承担,未免有些无妄之灾。”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盏盖子,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可见魅力太大,有时也并非全然是好事。”
她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像是客观评价,又含着淡淡的揶揄和撇清,将自己完全放在了“被牵连的旁人”位置上。
云琮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她那句“魅力太大”,心中的笃定又添了几分。这小狐狸,分明就是在意了,却偏要装得事不关己,还要拐着弯来刺他一下。
有趣,当真有趣。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她这般别扭又狡黠的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生动可爱百倍。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忽然问道:“若真如二小姐所言,孤这‘魅力’如此之大……”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全身心都在警惕他下一句话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继续道:
“那为何……唯独似乎,却从未引动过二小姐分毫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骤然变得暧昧而紧绷的气息。
秦佳喻拨弄茶盖的手指骤然停下。
她终于抬起眼,直直撞入他含笑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与侵略性的目光中。
他这话,近乎是赤裸裸的挑逗和逼近了。
秦佳喻的指尖在微凉的瓷杯上轻轻一顿。
云琮这话问得太过直露,几乎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将某种隐秘而躁动的情绪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下暗叹。这个男人心思之敏锐、进攻之直接,远她预料。他似乎总能轻易捕捉到她情绪最细微的波动,并精准地施加压力。
承认或否认,似乎都落了下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等待她反应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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